第109章 他想躺平,但这乱世不让他躺。 (第2/2页)
“讲。”
“这些舞队里的姑娘,大多都是罪人之后。”
齐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她们的父兄或是犯了事,或是站错了队,被杀了头,她们就被没入宫中,成了官奴婢。”
“到了教坊司,说是学歌舞,其实……日子并不好过。”
李炎看了她一眼。
齐岚咬了咬嘴唇:“殿下有所不知,教坊司里的官奴婢,名义上是为朝廷歌舞助兴,但实际上……”
“她们要应付的不只是宫中宴饮,还有那些官员、内侍……有些事殿下也能想到。”
齐岚说得很隐晦,但李炎听懂了。
官奴婢,在法律上等同于财物,没有任何人身权利。
教坊司里的女子,除了表演歌舞之外,还要陪酒、陪寝,被官员和权贵随意凌辱。
这是这时期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谁也不说。
“安灵儿她们,在教坊司待了一年多,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齐岚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教坊司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有些姑娘受不了,投井的、上吊的、吞金的……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李炎沉默了。
他想起安灵儿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被摧残过无数次之后的麻木。
“到殿下府里之后,日子才算好过些。”
齐岚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殿下心善,只要她们歌舞助兴,从不叫她们陪客。”
“我斗胆替这些姑娘们,谢过殿下的恩典。”
说着,他深深一揖。
李炎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本王说过,进了本王府里,就安心住下。”
“这里不是教坊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再有。”
齐岚的眼眶红了,连连点头。
李炎转身往后院走去。
萍儿和六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后。
六丫手里还攥着那把没磕完的瓜子,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郎君,”六丫忍不住小声问,“那个安姐姐,真的是反贼的女儿啊?”
李炎没回答。
萍儿拉了拉六丫的袖子,低声道:“别乱问。”
六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后院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李炎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那个瓷瓶,翻来覆去地把玩。
瓶身上的寒梅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疏疏落落的几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他想起了石重贵。
这个人,说起来也是可怜。
当皇帝当了不到一年,就被他逼得退居别殿,下了罪己诏,把朝政全交了出来。
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皇帝,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认输。
但石重贵偏偏就认了,甚至这几天要是没有李炎时不时的进宫问候,他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干了。
李炎能感觉到,石重贵现在对皇位没有半点留恋。
他想要的,不过是带着冯氏去邺都,当一个富家翁,过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对他来说,似乎都不重要。
这世道,有的人拼了命想往上爬,有的人到了那个位置上,反而坐立不安。
李炎把瓷瓶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些天的事太多了。
流民、柴炭、赋税、藩镇、契丹……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回圃田泽去,每日听听曲,与明惠娘子聊聊天,过几天清闲日子。
但他知道,他走不了。
城外还有十一万六千流民等着他养活。
府里那些跟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旧人,陈四、刘大、孙七、萍儿、六丫……
还有被豪强盘剥的小商贩,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他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想到这里,李炎苦笑了一声。
他想躺平,但这乱世不让他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