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 (第2/2页)
景延广也坐回去,两人隔着那张黑漆公案,四目相对。
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正事上。
乔莹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景相,我国主听闻贵国新皇登基,遣外臣前来致贺。”
“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景相。”
景延广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乔莹道:“先帝在时,晋与契丹约为父子,奉表称臣,多年无事。”
“如今新皇即位,却只称孙不称臣,不知是何道理?”
景延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乔莹面前,声音洪亮。
“先皇帝北朝所立,此一时也。今天子中国自册,彼一时也。”
“可以为孙,而不可为臣!”
他的声音洪亮,而乔莹则是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景延广继续道:“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乔莹。
那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你要战,便来战。我有十万横磨剑,等着你。
乔莹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出使各国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可景延广这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强硬,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知道,景延广这番话,不是说说而已。
后晋的朝堂上,如今就是这个态度。
称孙可以,称臣不行。
契丹若是不满,尽管来打。
“景相,”乔莹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外臣只是奉命而来,不敢妄议。”
“景相的话,外臣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呈我国主。”
景延广看着他,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送客。”
乔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景相,外臣有一事相求。”
景延广皱眉看着他。
乔莹道:“景相方才所言,事关两国邦交。”
“外臣怕记不全,传回去有误。”
“可否请景相将方才的话写在纸上,让外臣带回去,一字不漏地呈给我国主?”
景延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狂妄。
“拿纸笔来。”
随从赶紧捧上纸笔。
景延广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一挥而就。
他的字写得很大,很粗。
“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天子中国自册。可以为孙,而不可为臣。”
“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
他写完,把纸递给乔莹。
乔莹接过去,吹干折好,仔细地收进衣领里,拍了拍,躬身一揖。
“景相,外臣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堂,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景延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回去告诉你们国主,要来便来,大晋的横磨剑与晋王的铁骑等着他。”
乔莹的车队离开驿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坐在车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衣领里那张纸还在,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它的硬度。
他知道,这张纸带回去,契丹国主会大怒。
景延广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打契丹人的脸。
可他只是一个使者,奉命而来,奉命而归。
至于这张纸会带来什么后果,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车队穿过御街,出了城门。
夕阳照在汴水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乔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