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天下百姓,天子不救,我救。 (第1/2页)
李炎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元朗。”
赵匡胤从马侧走出来,抱拳。
“把那三个人,索了。”
赵匡胤一挥手,几个牙兵上前。
张知白挣扎了一下,被按住了胳膊;刘偁想跑,被一脚踹在膝弯上,跪倒在地;
王朴还在喊“悖逆”“造反”,被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裂开,血淌下来。
三个御史被拖到广场边上,按着跪在地上。
朝臣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可没有人站出来。
李炎的目光从三个御史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桑维翰脸上。
“桑相,昨夜那些人,该不该死?”
桑维翰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疲惫。
“这个世道,从朱温篡唐到现在,三十多年了。”
“换了三个朝代,九个皇帝。”
“这三十多年里,死在刀兵下的,死在饥荒里的,死在赋税上的,有多少人?”
“那些吃人的,被人吃的,杀人卖肉的,卖儿卖女的,他们生下来就是恶人吗?”
“不是。是这个世道把人逼成了鬼。”
他抬起头,看着李炎,目光浑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国师问某那些人该不该死。那些人该死。”
“可杀了他们,这个世道就好了吗?”
“城外那些流民就有饭吃了吗?那些被拐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吗?那些被吃掉的人就能活过来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停了很久,才又开口。
“国师,某当了二十多年的官。”
“见过几十万百姓死在战场上,死在黄河边,死在逃亡的路上。”
“某不知道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某只知道,这个世道,早就烂透了。”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广场上安静极了。
连城楼上的控鹤军士都屏住了呼吸。
冯道站在班列最前面,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桑维翰佝偻的背影,看着李炎马前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史,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牙兵和那些冰冷的玄甲铁骑。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
他知道,有些话,说了不如不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宣德门的飞檐上,照在那些铁骑的甲胄上,照在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上。
风从广场上吹过,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吹动了冯道花白的胡须,吹动了李炎绯色朝服的下摆。
李炎骑在马上,听完了桑维翰的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起初是闷闷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绯色的朝服在晨风中剧烈抖动。
朝臣们看着他,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
那笑声在宣德门前肆意飘荡。
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
李炎低下头,看着桑维翰,目光像两道冷电。
“桑相公说得真好。世道烂透了,人都被逼成了鬼。”
“可这世道,是谁搞烂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广场上。
“割让燕云十六州,是你桑维翰的主意。”
“那一纸文书送出去,河北的大门就敞开了,契丹人的马蹄随时可以踏进中原。”
“从你手里送出去的土地,比你一辈子写过的奏章还多。”
桑维翰的身子晃了一下,没有抬头。
“石敬瑭称儿皇帝,是你替他写的表。”
“‘父皇’两个字写下去的时候,你的手抖没抖?”
“大晋的天子叫契丹人叫爹,你桑维翰跪在旁边,脸上有光吗?”
桑维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重贵登基,口口声声要跟契丹硬碰硬,可他干了什么?”
“关了边贸,加了赋税,括了百姓的粮,刮了商人的钱。”
“对契丹人骨头硬,对百姓骨头更硬。”
“这样的皇帝,就是万民之主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桑维翰身上移开。
扫过那些低着头的朝臣,扫过冯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扫过景延广铁青的面孔,扫过每一个缩着肩膀的官员。
“至于你们……”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坐在朝堂上,吃着俸禄,管着天下。”
“城外流民饿殍遍野,你们在收曲钱、丁口税;”
“黑牙人杀人卖肉,你们的军巡司在收保护费;”
“老百姓吃不起饭,你们的户曹在替人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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