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第1/2页)
李炎吃了午饭,揣上一小袋白糖,往通济坊坊署去。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晒得地上发白。
他沿着巷子走了片刻,远远看见那间熟悉的院子——门口立着木杆,杆上挑着旧旗,旗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晃。
进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有个卖水的摊子,一个穿着破短褐的老汉坐在那儿打盹。
再往前,两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边走边吆喝。
没有什么异常的。
他推门进去。
周林正在屋里,对着窗户的光翻着簿册。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笑。
“李郎君来了?坐,坐。”
李炎走过去,把那小袋白糖放在案上。
“郎君还是这般客气,这是收据?”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
李炎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周林送到门口,笑着说:“李郎君慢走。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寻老夫。”
李炎拱拱手,出了坊署。
他没往回走,拐了个弯,往相国寺坊去。
清茗轩还是老样子。
门口挑着布幌子,门半开着,里头传出琵琶声,叮叮咚咚的。
李炎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掌柜武大正在拨算盘,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
“哎哟,李郎君来了!好几日没见着郎君了,快里面请。”
李炎点点头,往里头走。
武大跟在后面,殷勤地招呼:“郎君还是老位置?靠窗那张?”
“嗯。”
李炎在靠窗的条凳上坐下。
武大正要转身去舀茶,李炎拦住他。
“今日不喝你的茶。”
武大愣了一下:“郎君这话怎么说?”
李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头是青绿色的茶叶,叶片扁平,色泽翠绿。
“我自己带了茶来。借你的茶盏、热水,行不行?”
武大凑过来看,抽了抽鼻子,笑道:“郎君这是什么茶?闻着倒香。”
“西湖龙井。”李炎说,“南边来的。”
武大点点头,转身去后头,不一会端来一个黑陶茶盏,一壶滚水。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李炎。
李炎捏了一撮茶叶放进盏里,提起水壶,热水冲进去。
茶叶在水里翻滚,慢慢舒展开,一股清香散开,淡淡的,不冲。
武大在旁边看着,笑了:“郎君这泡法,倒是新鲜。”
“咱们汴梁人喝茶,都是煎煮的,碾成末,调成膏,点汤。”
“郎君这……就这么直接冲?”
李炎端起茶盏,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们南边这么喝的。”他说。
武大好奇地看着那盏茶。
李炎冲他笑了笑,把布袋递过去。
“武掌柜尝尝?”
武大接过,也捏了一撮放进盏里,冲了热水。
他端起来,先闻了闻,又喝了一口。
品了品,又喝了一口。
“淡。”他说,“比咱们煎煮的淡。但是……”他又喝了一口,“香味好,清爽,别有一番滋味。”
李炎笑了,没接话。
武大又喝了两口,咂咂嘴,把茶盏放下,冲李炎竖起拇指:“郎君这茶,好东西。往后郎君来,热水小店管够。”
李炎点点头,冲后头指了指:“老样子,小食上来。那几个姑娘,叫一个来。”
武大应了,转身去安排。
不一会儿,一个穿青裙子的姑娘从后面出来,抱着琵琶,看见李炎,脸上露出笑。
“李郎君来了。”她在角落的凳子上坐下,调了调弦,“今日想听什么?”
李炎靠在窗边,喝着茶,想了想。
“拣你拿手的唱。”
姑娘点点头,手指拨动琵琶,开口唱起来。
是《望江南》的调子,词是坊间传的,说的是相思,是离别。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慵懒,在这午后安静的茶坊里,格外好听。
李炎听着,偶尔喝一口茶,偶尔拈一颗果子。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茶盏上,照在姑娘的裙角上。
茶香和琵琶声混在一起,时光慢下来。
一曲唱完,姑娘抬起头,看着他。
“郎君,可还要听?”
李炎点头。
她又唱起来。
日头渐渐偏西了。
李炎从清茗轩出来,走在巷子里,嘴里还哼着方才那姑娘唱的小曲。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调子轻快,他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
回到院子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他推门进去,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枣树下摆着矮桌,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盆,盆里是黄澄澄的鸡蛋饼,切成一块块的,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大碗,碗里是羊汤,汤色乳白,飘着几片香菜。
陈六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笑了。
“郎君回来了?饭好了,趁热吃。”
李炎在枣树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饼。
饼软,蛋香浓,咬一口,满嘴香。
他又喝了一口羊汤,汤热,不膻,炖得入味。
陈六丫端着碗筷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急着吃,先看着李炎吃,脸上带着笑。
李炎抬头看她。
这丫头变了。
半个多月前刚来时,黑黑瘦瘦的,低着头,说话蚊子哼哼,看人一眼就躲。
现在脸上有了肉,没那么黑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窝。
衣裳也换了,虽还是瘦,但看着顺眼多了。
“看什么?”李炎问。
陈六丫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奴家看郎君吃得香。”她小声说,“奴家高兴。”
李炎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饼。
两人吃着饭,陈六丫话比平时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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