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国寺大市 (第1/2页)
李炎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水桶磕在井沿上,闷闷的一声“咚”。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轻些,郎君还没起。”
另一个声音应了,接下来就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泼水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窗纸已经发白了,天光大亮。
院子里那些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挡不住十个人一起忙活的动静——
扫院子的、打水的、抱柴的、收拾厢房的,偶尔还有两句压低的交谈。
李炎翻了个身。
醒了就是醒了,睡不着。
【签到成功。获得物资:面粉×10吨。】
面粉。
李炎眨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馒头、面条、饺子、饼。
十吨,又是两百袋。
加上大米、白糖、盐、羊,系统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他坐起来,穿衣裳。
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大正带着人忙活。
扫帚扫过地面,尘土扬起来,又被泼上的水压住。
王二刚从井里打上水,倒进厨房门口的大缸里。
赵三蹲在厨房门口,往灶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冒着热气。
看见李炎出来,刘大连忙迎上来:“郎君起了?小的们吵着郎君了?”
李炎摆摆手:“没事。”
一汉子很快打了热水给李炎洗脸。
洗完脸,他站在枣树下,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他旁边站着个姑娘,黑黑瘦瘦的,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
李炎走过去。
陈四连忙拱手:“郎君,小的带妹妹来了。”
那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炎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炎打量她。
黑,瘦。
皮肤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
身量抽条似的,细长,穿着件青灰色的麻布裙,洗得干干净净,补丁很多。
头发梳得整齐,用根木簪绾着,脸上也洗得干净,就是瘦,颧骨有点突。
不算惹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女子。
“叫什么?”李炎问。
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的:“陈六丫。”
陈四在旁边说:“家里排行第六,前头的都没了,就剩她一个。”
“从小叫惯了,也没起大名。”
李炎点点头。
“进来吧。”他转身往院里走。
陈六丫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李炎带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正房三间,他自己住东边那间,中间那间空着,西边那间堆了些杂物。
西厢房住着刘大他们,东厢房两间空着。
厨房、柴房、井、枣树。
“往后你住东厢,”李炎指了指,“那间,自己收拾。”
“平日就扫扫院子,烧烧水,厨房里的活看着做。”
陈六丫低着头,应了一声:“是,郎君。”
李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正房走。
陈六丫站在原地,等李炎走远了,才抬起头。
她看着那个背影——穿着麻布短褐,头发短短的,跟街上那些人都不一样,是那种她没见过的样子。
刚才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人脸白,眉眼清秀,鼻子挺直,跟坊里那些粗汉完全两样。
她想起哥哥昨夜里说的话。
“六丫,明日我带你去见个大人物。”
“你机灵些,别乱说话。”
“那人是个善心的,给二哥月钱三两,给你月钱二两。”
“二两银子,你想想,咱们要挣多久才有这个数。”
当时她吓了一跳。
二两银子。一个月。就打扫院子、烧烧水?
“哥,这……这不是……”
陈四压着声音说:“你别多想。那人我看了几日,对底下人好,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他顿了顿,“咱这模样,人家也看不上。”
陈六丫低头看了看自己,黑黑的、瘦瘦的,身上这件裙子是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洗了又洗,已经洗得发白了。
哥哥说得对。
人家看不上。
可刚才她偷偷看了那一眼——那人年轻,白净,眉眼清俊,跟坊里那些粗汉不一样,跟街上那些穿绸袍的商人也不同。
那种怪怪的短发,看着也不难看,反而……
她脸一热,连忙低下头,攥紧衣角。
院子里传来哥哥的叫声:“六丫,发什么呆?快过来收拾!”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李炎回到正房门口,刘大他们已经在院里站成一排。
他看着那十个人,说:“今日休沐一日,都出城陪家人去。”
刘大愣了一下:“郎君,这……”
“昨夜的羊肉,还有羊骨头、羊皮,都带回去。”李炎说,“柴房里拿。”
刘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往柴房走,其余九个人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十个人抱着羊骨、羊肉、羊皮出来,站在院里,看着李炎。
“郎君,”刘大开口,声音有点哑,“小的们……”
“行了,”李炎摆手,“去吧。明日再来。”
十个人齐齐跪下,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四走过来,站在李炎身边。
李炎看着他:“陈四,你在这城里待得久,我问你个事。”
陈四点头:“郎君您问。”
“我想开个铺子,卖些东西。在这城里做买卖,要注意什么?”
陈四想了想,开口说起来。
“郎君,这汴梁城里做买卖,门道不少。”
“头一件,要有铺面。租铺子得找坊正画押,立白契,到坊署盖印,官收三分抽头。”
“若是买铺子,更麻烦,得找牙人,查清房契,问四邻,怕有纠纷。”
李炎点头,听着。
“第二件,要有文书。开铺子得到县署报备,领公凭。”
“公凭上写明买卖什么、铺子在哪、东家是谁。”
“没公凭就是私开,抓到了要罚钱,重了还要枷号。”
“第三件,税。”
陈四压低了声音,“郎君,这税可多。”
“有住税,货物落地就得交,十文抽一文上下,看是什么货。”
“有过税,货从外头运进来,城门口就收,也是十文抽一文。”
“还有行头钱——各行有行头,每月要交些钱,不然行头使绊子,生意做不成。”
李炎皱了皱眉。
陈四继续说:“还有打点的。厢典那边,逢年过节要送些;”
“坊正这边,平时要维系;还有巡卒、军巡铺的人,也得意思意思,不然夜里不安生。”
“还有呢?”
“还有牙人。”陈四笑了笑,“郎君找小的这种,是客牙,替人引路跑腿,不碍事。”
“有些行牙,专管一行,比如粮行、布行、盐行,不经过他们,买卖做不成。”
“郎君往后要卖粮、卖糖,得先拜行头,交行钱。”
李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周掌柜那日看院子的眼神,想起厢典收了米时那笑眯眯的样子,想起朱涛揣银子时那爽快的笑。
这城里,里里外外都是人,上上下下都要钱。
“郎君想开什么铺子?”陈四问。
李炎摇头:“先不急。我再想想。”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这几天卖货,银子倒是够花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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