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钱真好。 (第2/2页)
“大米三百文一斗,白糖照四两一斤。”
“李郎君放心,价钱公道,不亏你。”
李炎点头:“成。今晚酉时,通济坊东头第三个巷子,门口有棵枣树的院子。”
李炎告辞,带着人出来。
出了通源行,他想了想,又带着人往城东走。
城东有个羊市,刘大说的。
穿过几条巷子,远远就闻见一股牲口味。
越往前走,味越重,混着草料味、粪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膻味。
路两边开始出现栅栏,栅栏后是羊圈、牛棚,密密麻麻挤着牲口。
羊市到了。
李炎站在入口处,往里看。
好大一片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后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子。
空地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短褐的贩子,有穿着长袍的买家,有牵着羊的,有讨价还价的。
羊叫声此起彼伏,咩咩咩混成一片。
他往里走,刘大他们跟在后面。
一个羊贩子凑上来:“郎君买羊?看看我家的,肥得很!”
李炎跟着他走到一个栅栏前。
栅栏后关着二三十头羊,黑的多,白的少,挤在一起,咩咩叫。
“什么价?”
贩子伸出手,比了个数:“六十文一斤。”
李炎心里算着他的羊
刘大解释说是“山羊肉好,不膻;”
“豚肉便宜些,生豚二十五文一斤,但这年头,羊肉才是上等人吃的,豚肉是贱肉,高贵人家不稀罕。”
他逛了一圈,把行情摸清了,带着人往回走。
回到院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李炎站在枣树下,看着那十个人。
“刘大,去柴房装点盐,每人一斤。”
刘大愣住了。
“郎君,这……这怎么行?我们昨日才拿了米,现在又……”
“拿着。”李炎说,“往后跟着我做事,家里不能饿着。”
“分了赶紧回去,下午再来。”
刘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转身进了柴房,不一会挂着十小袋盐出来。
十个人站成一圈,看着那盐,眼眶红着,但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了。
郎君不喜欢煽情。
刘大把盐分了,十个人一人提着一小包,朝李炎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李炎看着他们出了门,转身去找陈四。
陈四住在南熏坊边上的贫民窟,离李炎的院子不远。
李炎找过去时,他正蹲在巷口和几个牙人说话,看见李炎,连忙跑过来。
“郎君找小的?”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有个事问你。”
陈四点头:“郎君尽管问。”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陈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头:“郎君,这话不好说。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几百文;”
“不好的时候,几天不开张。牙人这行,看天吃饭。”
“家里还有谁?”
“还有个妹妹,十七了。”陈四说,“跟着邻居婶婶接些针线活,纺麻贴补家用。”
“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给成衣店那妇人纺麻。”
李炎想起来了。
那日买衣服,那妇人原来是陈四妹妹的经济来源。
“你们住哪?”
陈四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里头,一间破屋,漏风漏雨。”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雇你。一个月三两银子,跟着我跑腿办事。干不干?”
陈四愣住了。
“三……三两?”
李炎点头。
陈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两银子,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他一咬牙,就要跪下——
李炎扶住他:“别跪。还有个事。”
陈四抬头。
“你妹妹。”李炎说,“我那院子刚租下来,缺个打扫的怜人。”
“她要是愿意来,一个月二两银子。住我那院子里也行,有厢房。”
陈四这次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李炎,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郎君……我妹妹……”他声音有点抖,“她是个姑娘家,没见过世面,郎君真的……”
“我缺人打扫。”李炎说,“你信得过就带她来,信不过就算了。”
陈四咬咬牙,点头:“信得过。郎君这人对底下人什么样,我陈四看得见。”
“明日一早,我带妹妹过去。”
李炎点头,转身要走,陈四又叫住他。
“郎君,”陈四说,“我妹妹……她针线活好,纺麻也快,肯定能把院子收拾好。郎君放心。”
李炎点点头,走了。
他顺着路往北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热闹。
相国寺坊。
这是汴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大相国寺坐落在坊中央,红墙碧瓦,香火鼎盛。
但李炎来的不是时候,庙会没开,寺门前冷清。
他绕过寺门,往坊里走。
真正的热闹在这里。
巷子两边是一家连一家的店铺,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
人群挤挤挨挨,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路边支着棚子,棚下有人在耍把式——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舞刀,刀光闪闪,围了一圈人喝彩。
李炎挤进去看了一会儿。
那汉子刀法一般,但架势足,每舞几下就停下来拱手讨钱。
铜钱叮叮当当扔进去,他笑呵呵地捡起来,揣进怀里。
再往前走,有个棚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炎踮脚往里看,是两个人正在相扑。
一个黑胖,一个精瘦,扭在一起,你来我往,围观的人喊声震天。
有人在下注,手里攥着铜钱,眼珠子瞪得溜圆。
“押黑三!黑三!”
“押赵二!赵二!”
旁边一个老头拿着张纸,边喊边收钱。
李炎看了一会儿,黑三赢了,押他的人欢呼,押赵二的人骂骂咧咧。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深处有座棚子,里面传来说书声。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坐在台上,手里拿着块醒木,一拍,台下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却说那天策上将,当年在洛阳,如何如何……”
李炎站住听了一会儿,摸出一把铜钱。
“当赏!”
他逛了一下午,看了相扑、听了说书、瞧了杂耍、还看了几场赌钱。
怀里的铜钱全花完,这感觉真好。
太阳偏西了,天边烧起晚霞。
街上的人少了些,店铺开始收摊。
他走在巷子里,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喧哗,心里有点恍惚。
前世刷手机看视频,今生逛瓦舍看相扑。
一样是娱乐,一样是消遣。
只是这瓦舍里的热闹,是真的人在动、真的人在喊、真的人在赌钱。
输赢都是实打实的,赢了笑,输了哭,没人能重来。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那些棚子上,照在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上,照在那些木杆挑着的布幌子上,金灿灿的。
有钱真好。
能站在这里看热闹,不用在城外饿肚子,不用怕被人打闷棍。
能租院子、雇人、买东西,能想吃肉就吃肉,想逛瓦舍就逛瓦舍。
他转过身,往通济坊走。
路上碰见个卖炊饼的,他买了两个,边走边吃。
炊饼是刚出炉的,热乎,软和,带着麦香。
他嚼着炊饼,看着路两边渐渐亮起的灯火,脚步轻快。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枣树的影子模糊了,井沿的青石泛着暗光。
他推门进去,站在院子里,四下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