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坊正张五 (第1/2页)
李炎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面上,金灿灿一片。
他靠着米袋睡了一夜,扭头一看,骑士还站在两丈外,面甲遮着脸,一动不动。
“收。”他揉了揉脖子。
骑士凭空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
李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共生能力还开着,身上不疼不痒,蚊子叮的包还在,但没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已经分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沾着泥、草屑、还有昨晚蹭的血迹,他用手摸了一把,干了,黑褐色的。
裤子剩一条裤腿,另一条腿光着,小腿上全是划痕和蚊子包。
脚上那双耐克鞋倒是还结实得很,就是沾满了泥和粪便,干在上面,硬邦邦的。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
想起昨晚那两个人贩子扔下去的地方,他往上游又走了几步,才捧水洗脸。
洗完了,人清醒不少。
他看看那双鞋,想了想,脱下鞋,用河水打湿就着破布一点点擦。
黑白的鞋面,泥搓掉了,粪点子也搓掉了,露出原本的样子。
擦完了,穿上鞋。
他站起来,走回那袋大米旁边,弯腰,单手拎起,扛在肩上。
五十公斤,轻飘飘的。
他顺着昨晚来的路往回走。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和起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那些窝棚了,看见那片被垃圾和粪便包围的流民营地。
流民们已经开始活动了。
有人躺在原地不动,有人慢慢爬起来往城门口挪,有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什么。
看见李炎扛着个大麻袋走过来,一双双眼睛转过来,落在那麻袋上。
眼睛都绿了。
但没有人上前。
李炎扛着麻袋走得稳稳当当,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些眼睛盯着他,盯着麻袋,又盯着他的脸,然后慢慢移开。
妇孺不敢动。
老弱不敢动。
那些年轻力壮的,有几个动了动脚,但看李炎那股轻松劲儿,又犹豫了。
他一路走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前面就是城门了。
南薰门三个大字清楚得很。
门洞高大,城墙是夯土的,城门周遭包了砖。
城门口有兵卒站岗,进出的人不多,都要查验。
他正想找个地方把米袋放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喂。”
李炎回头。
五六个汉子围了上来。
瘦到都是皮包骨头,但眼睛里还有力气。
领头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嘴角,像条人体蜈蚣。
“你那袋里是什么?”疤脸问。
李炎看着他,没说话。
疤脸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几个人跟着围紧了些。
旁边有流民看见,远远躲开,又远远看着。
“问你话呢。”疤脸说。
李炎把麻袋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砰”。
“大米。”他说。
疤脸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那种光更亮了。
“大米?”疤脸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五十公斤。”
疤脸没听懂公斤,但看那麻袋大小,知道不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这城外这么多饿肚子的人,你该分点出来,接济接济。”
李炎看着他,没动。
“是啊,”后面一个人帮腔,“都是落难的人,你有多的,就该分。”
“就是就是。”
“不能自己藏着。”
几个人七嘴八舌,但没有人动手。
他们盯着李炎,又盯着麻袋,脚在地上蹭,就是不上前。
李炎把麻袋口解开,抓了一把米出来,白花花的大米从指缝漏下去。
那几双眼睛跟着那些米粒,从他的手,落到麻袋口,又落到他脸上。
“想要?”李炎问。
疤脸点头。
李炎把手里那把米放回麻袋,扎上口。
“过来拿。”
疤脸愣了愣,看看身后几个人,一咬牙,扑上来——
李炎的拳头比他快。
共生共享的战斗技巧在脑子里一闪,身体自动动了。
侧身,跨步,一拳捣在疤脸胃上。
疤脸“呃”的一声,弯下腰,李炎膝盖往上一顶,撞在他脸上。
疤脸仰面倒下,鼻子里飙出血来。
后面几个人刚扑到一半,看见疤脸倒下,愣了一瞬。
李炎没给他们愣的机会。
两步上前,一拳一个,全撂倒。
最后一个转身要跑,他伸手一抓,拽住后领扯回来,往地上一按,那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前后不到十息。
周围安静了。
那些远远看着的流民,那些眼睛,都定住了。
李炎走回麻袋边,解开,抓了一把米,走到疤脸跟前蹲下。
疤脸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捂着鼻子哼哼。
李炎把那把米伸到他眼前。
白花花的大米,在阳光下泛着光。
“认识吗?”他问。
疤脸盯着米,不哼哼了。
李炎站起来,走到另几个人跟前,挨个给他们看了一遍。
那几个躺着的、趴着的,都盯着那把米,眼睛跟着转。
“想要吗?”李炎问。
没人敢答。
但周围那些围观的流民,眼睛亮了。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李炎没回头,但耳朵听着。
一步,两步,越来越多脚步声。
他把那把米放回麻袋,站起来,转身。
面前围了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前面是几个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麻袋,喉结在动。
“大米。”李炎说,“想吃吗?”
没有人答。
但那些眼睛在答。
“想吃可以。”他说,“得听话。”
最前面那个瘦男人往前一步:“听话?听什么话?”
李炎看着他:“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瘦男人愣了一下,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李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地上躺着的疤脸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朝李炎磕了一个头。
“听……听话。”他闷声说,鼻子里还在滴血,“我们听话。”
另几个人也爬起来,跪了一排。
李炎看着他们。
疤脸抬着头,脸上热辣辣的疼。
后面那些围观的,有几个也慢慢跪下来。
“都起来。”李炎说。
疤脸他们站起来,垂着手站着,不敢动。
李炎打量他们。
疤脸,三十来岁,脸上那道疤看着凶,但人已经软了。
另几个也都是瘦得皮包骨头,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叫什么?”他问疤脸。
“小的……小的叫刘大。”疤脸说,“以前在码头上扛货,活不下去了,才……”
李炎点点头,又看那几个人。
挨个问,挨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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