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何绅:区区白银局,不速通算炸单 (第2/2页)
那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他当然知道这话有多无力。
那些话是在骂刘二吗?刘二一个亲卫,他能“动摇国本”?他能“其心可诛”?当时在茶馆里,他们听到那些政策之后拍桌子骂人,骂的到底是什么,心里清楚得很。
何绅没有理他。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那百余名读书人。
那些人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有人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还有几个人,刚才还在大声附和、带头往前冲的,此刻正悄悄往后退,想趁没人注意溜出去。
何绅看到了,但没有点破。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这些政策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想出来的馊主意,是朝中出了“奸臣”,是“小人得志”。他们以为骂的是刘二,是那些“狐假虎威”的兵痞,是“蛊惑圣听”的宵小之辈。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政策是皇帝本人亲手写的。
现在知道了。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骂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骂皇帝。他们反对的那些政策,每一条都是皇帝的意思。他们刚才在衙门门口喊的那些口号,每一句都可以被解读为“反对朝廷”“反对圣上”。
江南的叛乱刚刚平定。叛军的血还没干透,城墙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城外还有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这个节骨眼上,一群读书人聚集起来,围攻总督衙门,辱骂皇帝亲笔拟定的国策——这是什么性质?
往小了说,是聚众闹事。往大了说——是叛军余孽。
何绅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得掂量掂量。
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读书人,此刻彻底蔫了。
周秀才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害怕。
他当然知道“大不敬”是什么罪。
历朝历代,辱骂皇帝都是重罪,轻则革去功名,全家流放,重则杀头抄家。他一个秀才,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上的功名,要是因为这张嘴丢了,他怎么跟列祖列宗交待?
徐举人更惨。
他是举人,比周秀才功名高,前程也更大。
他本来想着今年进京参加会试,考中了就是进士,就能做官了。
可现在呢?被人按在地上,罪名是“辱骂圣上”。
别说会试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其他几个被打的读书人也都低着头,身子在发抖。有人偷偷抬头看何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何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而那些帮腔的读书人,此刻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刚才跟着喊,跟着骂,跟着往前冲,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斯文”“替同窗出头”。
可现在呢?
被扣上了“叛军余孽”的帽子,谁还敢帮腔?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谁敢帮这几个人说话,谁就是“叛军同伙”。这是要杀头的。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考了一辈子功名,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谁愿意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还有人偷偷把手里的横幅塞进袖子里,生怕被人看见。
何绅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读书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原来的问题是兵头殴打读书人,是武夫辱士,是斯文扫地。
读书人是受害者,是弱势的一方,他们闹,他们有道理,谁都拦不住。
可现在呢?问题变成了“叛军余孽辱骂圣上”。
那几个人不是读书人,是叛军余孽。刘二不是打人,是在抓捕叛军。他们这些帮腔的,不是替同窗出头,是差点当了叛军的同伙。
事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