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李靖论关,三线并进破局 (第2/2页)
薛仁贵目光一凝:“谁?”
徐茂公展开密报,慢条斯理地念出一个名字。
“沈青岳。”
“此人是陇山关偏将,麾下有两千关中本土军户。”徐茂公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他不贪财,不怕死,唯一在乎的,是手底下那帮兄弟能不能活。”
“这些年,朝廷和门阀疯狂克扣边军粮饷。军户冬天没有棉衣,平日吃不饱肚子。沈青岳先后七次上书雍州刺史府,请求补发军饷、添置寒衣。”
说到这里,徐茂公冷笑了一声。
“七次,全被压下。”
“最后一次,他还被崔令川的人拖出去打了军棍,险些打废。”
大厅内几人的神色都冷了几分。
这种人,最难买通。
可一旦动了,也最狠。
徐茂公将密报收起,笑意微淡。
“我们答应他,破关之后,欠饷一分不少地补;军户的田地,也照凉州新规去分。”
李靖接过话头,声音平稳而有力。
“沈青岳已经答应,今夜子时,带人夺绞盘室,为我军升起千斤闸。”
这一瞬,沙盘上的三条线,终于被最后一环彻底接上。
正面疑兵,侧翼夜袭,城内内应,重骑破门。
不是只算地形。
更是连人心一起算了进去。
程咬金一拍大腿,咧嘴大笑:
“好!这才像话!里应外合,狠狠干他一票!”
连薛仁贵眼里,都闪过一抹亮色。
可下一刻,他依旧没有放松。
“若他假意投诚呢?”
此话一出,厅中气氛再次一沉。
薛仁贵盯着李靖,声音冷静。
“人心隔肚皮。若沈青岳临阵反口,或者干脆设伏等我们上钩,千斤闸不开,老程一头撞上去,五千玄甲就得顶着箭雨死在关前。”
这是最坏的结果。
也是战场上最不能不防的结果。
徐茂公眯起眼,程咬金也收起了笑,手掌压在斧柄上,一时间,整座大厅只剩下风声敲窗的动静。
李靖却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近乎冷酷。
他转头看向程咬金。
“所以,我让他带的,是五千玄甲重骑。”
薛仁贵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过来。
李靖抬手,指挥杆重重点在那道千斤闸上。
“沈青岳若开门,他便是功臣。”
“他若反水——”
李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你就连着铁闸,连着门后埋伏的人,一起给我撞碎。”
“喏!”
程咬金猛地抡起宣花斧,狂笑出声。
“俺也去就爱这个!门不开,俺也去撞门!门后有人,俺也去连人带门一块儿撞!”
轰!
像是有一股无形杀气在厅中猛然炸开。
刚刚还压在众人心头的那点阴影,在这一句里,被硬生生碾成了更凶狠的后手。
用人不疑。
可若人心可变,那就再用绝对的暴力,把一切变数撞个粉碎。
这,才是军神李靖的破关之策。
薛仁贵沉默片刻,终于抱拳低头。
“末将无异议。”
李道宗缓缓起身,黑甲映着灯火,压迫感陡然落满整座大厅。
他的目光从李靖、薛仁贵、程咬金、徐茂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高,却像铁令砸地。
“今夜之后,陇山关要么姓唐,要么血流成河。”
“各自按令行事。”
“违令者,斩。怯战者,斩。背叛者——诛。”
最后一个字落下,厅中众将齐齐抱拳,声音如雷。
“遵命!”
夜幕,终于压了下来。
凉州城外,风雪呼啸,天地黑得像一片吞人的海。
可海里,三条钢铁巨龙,已经开始无声游动。
一支在正面列阵,火把次第亮起,营帐绵延,故意把声势做得惊天动地。
一支弃马轻装,贴着山影,朝那片几乎垂直的绝壁悄然摸去。
最后一支最沉,也最安静。五千玄甲重骑如同压住雷霆的乌云,沿着谷道缓缓前压。
远处山脊之上,陇山关灯火明灭。
像一头伏在风雪中的凶兽。
也像一只——马上就要被掐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