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冒死传旨,召信王入宫主持丧礼 (第2/2页)
魏忠贤急声道:“到底是什么话?”
张皇后没理他,只是看着林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乾清门广场:
“先帝说,着信王朱聿琛,即刻入乾清宫,主持朕的丧礼。”
林砚当场愣住了。
主持丧礼?
他?
他明明被魏忠贤以“保护”为名,软禁在了偏殿,连先帝的梓宫都近不了身,何谈主持丧礼?
魏忠贤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连忙上前道:“娘娘,主持丧礼的一应事宜,奴婢已经会同礼部、内阁安排妥当了!信王殿下只需安心静养,等着七日后的登基大典便是,何须劳心费神……”
“魏忠贤。”张皇后厉声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你听清楚了!先帝说的是,让信王入宫主持丧礼,不是让信王在偏殿里等着登基!本宫今日奉先帝遗旨,来接信王入乾清宫,入主中宫,为先帝守灵治丧!我看今天,谁敢拦?”
她说着,抬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块莹白的玉牌,高高举起。
那是天启皇帝的随身私章,是他平日里批阅密折、钤印私物所用,宫中无人不识。
“这是先帝临终前,亲手交到本宫手里的。”张皇后的声音响彻全场,“信与不信,由你们。但本宫今日,一定要带信王走。谁敢拦,就是抗旨不遵,就是谋逆!”
魏忠贤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
他当然认得,那是真的。
天启的私章,他见过无数次,仿造不来。
可他更清楚,张皇后这是在赌。
赌他不敢当着满宫内侍、东厂番子的面,公然违抗皇后,违抗先帝的私章,违抗这道只有皇后一人作证的“遗旨”。
哪怕这道遗旨是口头的,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可她是大明的正宫皇后,是先帝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后宫里,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
他不能动她。
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她。更不能因为拦她,落下一个“抗旨谋逆”的罪名。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张皇后,这个史书上被盛赞“性贞静严正,有母仪天下之德”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前,用她自己的性命,赌他的性命,赌他能顺顺利利地坐上龙椅。
为了什么?
就为了天启那句临终的“你多照看他”?
还是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躲在她身后了。
“皇嫂,”他往前站了半步,与她并肩而立,声音坚定,“臣弟跟你走。”
张皇后转头看向他,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欣慰,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她说罢,转身,朝着乾清宫正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林砚抬步,紧紧跟在她身侧。
魏忠贤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却始终没有下令阻拦。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魏忠贤,等着他的命令。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张皇后和林砚,在坤宁宫侍卫的护送下,一步步走远,消失在了乾清宫正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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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乾清门广场,走进乾清宫正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与目光,张皇后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林砚,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里面藏着后怕,藏着坚定,也藏着一丝疲惫。
“你知道本宫今天,是在拿命赌吗?”她轻声问。
林砚点了点头,声音郑重:“臣弟知道。皇嫂的恩情,臣弟没齿难忘。”
张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本宫赌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赌魏忠贤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抗旨,赌他能忍下这一时之气,更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赌你能活着,顺顺利利地登基,坐稳这把龙椅。”
林砚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出,到底有多险。
如果魏忠贤当场翻了脸,如果那些东厂番子真的动了手,别说带他走,张皇后自己,都可能落得个“矫诏乱宫”的下场,生死难料。
可她还是来了。
带着十几个宫人,寥寥数名侍卫,一块先帝的私章,就这么闯了龙潭虎穴,把他从魏忠贤的软禁里带了出来。
“皇嫂,”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您到底,为什么要为臣弟冒这么大的险?”
张皇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内的白烛静静燃烧,烛火跳动,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酸涩,眼眶也再次红了:
“因为先帝弥留之际,拉着本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老五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老实,没什么城府。朕走了以后,你多照看他些,别让宫里那些豺狼虎豹,把他给害了。’”
林砚瞬间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日在东暖阁,天启拉着他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用尽力气跟他说“好好活着,别像朕”。
原来,在他走后,天启还留了这样一句话。
还把他,托付给了张皇后。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被骂了一辈子昏君的少年天子,心里记挂的,还是他这个弟弟。
林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了鼻尖。
“皇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弟……臣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张皇后摇了摇头,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顺顺利利地登基,就是对先帝最好的交代,也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她转过身,看向正殿中央的灵堂。
天启的梓宫静静停在那里,四周摆满了白色的挽幛与素花,白烛的火光摇曳,映得整个灵堂肃穆又悲凉。
“去吧,”她轻声道,“去给你皇兄守灵。本宫在这里,陪着你。有本宫在,没人敢再把你从这里带走。”
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到灵前,撩起衣摆,再次跪倒在地。
他拿起一沓纸钱,轻轻放进面前的火盆里。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细碎的纸灰随着热流往上飘,又缓缓落下。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皇兄,你放心吧。
臣弟会活着。
会好好活着。
绝不会让你失望,绝不会让这大明江山,落入奸佞之手。
他的身侧,张皇后也缓缓跪下,拿起纸钱,放进了火盆里。
两人并排跪在灵前,一起为先帝烧着纸钱,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响,和纸钱燃烧的微声。
殿外,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泼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魏忠贤站在乾清门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正殿里的那两道身影,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空。
他死死地攥着拳,最终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他今天退了一步。
但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