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第三试探,伪造天启遗诏试探主角反应 (第2/2页)
魏忠贤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一闪而逝,林砚没完全捕捉到,分不清是满意,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算计。
“陛下圣明。”魏忠贤笑着上前,“这是先帝传给陛下的遗诏,自然该由陛下亲自开启御览。”
林砚立刻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朕不敢。魏公公,还是你替朕看吧。你是皇兄最信任的人,你看,就等于朕看。你看完了,告诉朕上面写了什么,朕听你的就是了。”
魏忠贤当场愣住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林砚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连先帝的传位遗诏,都能全权交给他这个太监来看。
“陛下,这……这万万不合祖宗规矩啊!”魏忠贤连忙躬身,一副惶恐不敢受的样子。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朕不懂。”林砚一脸理所当然,“魏公公是看着朕长大的,又是皇兄最倚重的人,朕不信你,还能信谁?你只管看,看完了跟朕说一声就行。”
魏忠贤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足足数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林砚甚至以为,他要当场翻脸,撕开这层伪装。
可他没有。
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灿烂,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里面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陛下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奴婢真是感激涕零,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他说着,郑重地拿起那份圣旨样式的遗诏,缓缓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林砚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
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表情变化快得惊人。
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再然后,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与愧疚。
短短几息,像是过完了一整套的心理博弈。
“陛下!”魏忠贤放下遗诏,转过身,满脸激动地对着林砚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大喜啊陛下!先帝在遗诏里写得清清楚楚,传位于陛下!命陛下嗣皇帝位,承继大明大统!这就是先帝的传位遗诏,千真万确是先帝御笔亲书!”
他说着,再次把遗诏递了过来。
林砚依旧没接,只是看着他,脸上露出一副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神情:“真的?皇兄……皇兄真的传位给朕?”
魏忠贤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确!陛下请看,这上面字字句句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砚摆了摆手,依旧不肯看,脸上满是全然的信任:“朕不看了。魏公公说是,那就一定是。朕……朕信魏公公。”
魏忠贤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惊讶。
那惊讶里,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动,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惭愧。
“陛下……”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您就这么信奴婢,就不怕奴婢骗您吗?”
林砚看着他,一脸真诚,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魏公公是皇兄用了一辈子的人,是皇兄最信得过的人,怎么会骗朕?皇兄信你,朕就信你。”
魏忠贤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坐在榻上的年轻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林砚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老太监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无辜、全然信任的神情,分毫未乱。
终于,魏忠贤撩起衣摆,“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奴婢魏忠贤,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砚连忙起身,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魏公公快起来。以后这宫里,朝堂上,朕还要多多仰仗魏公公呢。”
魏忠贤站起身,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有感动,有惭愧,有释然,还有一丝彻底放下戒心的笃定。
林砚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关,他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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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带着人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那份遗诏,被他郑重其事地捧走,说是要妥善供奉起来,等登基大典之时,当众宣读,诏告天下。
林砚独自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看着窗外斜斜洒进来的日光,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
他当然知道,这份遗诏大概率是假的。
可他也赌对了——他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魏忠贤,让他自己看,自己念,自己定调子。
这样一来,无论这份遗诏是真是假,无论里面有没有陷阱,都和他林砚没有半分关系。
是魏忠贤“发现”的,是魏忠贤“宣读”的,是魏忠贤“证实”的。
日后就算有人质疑这份遗诏的真伪,要骂,要查,也只会冲着魏忠贤来,不会伤到他分毫。
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不敢看皇兄遗诏、怯懦听话的弟弟”。
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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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周嬷嬷再次悄无声息地来了。
“陛下,”她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今日遗诏的事,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林砚把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周嬷嬷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砚,一字一句道:“娘娘说,陛下做得太对了。这份遗诏的事,娘娘也听说了。娘娘让奴婢告诉陛下——”
她顿了顿,吐出了一句让林砚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这份遗诏,是真的。”
林砚当场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真的?
“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干了。
周嬷嬷道:“娘娘说,先帝昏迷前,确实有过一阵清醒。那天夜里,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娘娘一个人在身边,让人拿来纸笔,亲手写下了这份传位遗诏。写完之后,是先帝亲手托着娘娘的手,把遗诏藏在了匾额后面。当时在场的,只有娘娘一个人。”
林砚的脑子嗡嗡作响,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天启居然真的写了遗诏?
不是魏忠贤伪造的?
那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
“娘娘还说,”周嬷嬷继续道,“先帝在遗诏里,只写了‘传位信王朱由检,嗣皇帝位’这一句话,再无别的内容。但魏忠贤拿到遗诏之后,会不会私下篡改,会不会加别的内容,娘娘不知道。所以陛下今日的做法,是最稳妥、最聪明的——让魏忠贤自己看,自己念,自己担着这份责任。日后就算遗诏出了任何问题,也是魏忠贤的事,与陛下无关。”
林砚听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寝衣。
原来这份遗诏,竟然是真的。
可他阴差阳错的应对,却让魏忠贤以为,他对自己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如果刚才他接了遗诏,看了内容,魏忠贤会不会当场就篡改内容,给他埋下一个天大的坑?
他不敢往下想。
“替朕谢过皇后娘娘。”林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娘娘的提点,朕记在心里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躬身告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砚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这紫禁城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深到他一个搞材料研究的理工博士,根本摸不到底,看不透里面的暗流涌动。
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做对了。
不管这份遗诏是真是假,他都没看,没接,没表态。
没碰,就和他无关。
不伸手,就永远不会被抓住把柄。
这是他这个不懂权谋的理工男,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
却也是最管用、最能保命的办法。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金砖地上。
林砚躺回龙床,手依旧握着枕头底下的匕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比前几天都要沉,都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