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只认准「不出府、不喝外人水、不签字」 (第1/2页)
张皇后走后,林砚又在灵堂里直直跪了一个时辰。
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黄铜火盆里的纸灰堆得老高,火星子随着穿堂风飘起来,又缓缓落在他素白的孝服上。他的两条腿早已麻得失去了知觉,膝盖硌在坚硬的青砖上,疼得像针扎一样,可他分毫不敢动。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些眼睛,属于魏忠贤,属于东厂,属于任何一个等着看他露出破绽、等着抓他把柄的人。
所以他就那么跪着,像一尊纹丝不动的泥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眼眶微红,嘴唇紧抿,偶尔肩膀微微抽动,落下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这副哀毁骨立的模样,是他对着一盆冷水,练了整整三天的成果。
天快亮的时候,李朝钦来了。
这太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脸上堆着惯常的谄媚笑容,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陛下,您守了整整一夜了,好歹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吧。”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是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米香,看着再正常不过。
闻着正常,看着正常,可林砚半分不敢碰。
他不知道这碗粥里到底藏了什么。
也许是穿肠的毒药,也许是能让他昏睡不醒的迷药,也许真的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粥。可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放着吧。”他垂下眼,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朕……朕现在心口堵得慌,实在喝不下。”
李朝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脸上的笑容却分毫未变:“陛下,您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看您这么糟践自己的龙体。”
林砚摇了摇头,声音更弱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朕……朕就想多陪陪皇兄。粥……等会儿凉了再说吧。”
李朝钦看了他一眼,没再苦劝,把粥放在了身侧的几案上,躬身退到了一旁。
可他没走远。
就站在几丈外的阴影里,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明摆着就是在等。
等他喝了那碗粥。
林砚心里门儿清,索性就当没看见,依旧直挺挺地跪在灵前,任由那碗热粥慢慢变凉,最后彻底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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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换班的内侍和侍卫来了。
林砚终于能站起身,回乾清宫歇息两个时辰。
他撑着灵柩站起来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李朝钦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想扶住他:“陛下小心!”
林砚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手,自己扶着灵柩站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那碗粥,依旧安安静静地放在几案上,一口未动。
李朝钦看着那碗凉透的粥,又看向林砚踉跄远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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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林砚一屁股坐在圈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
“富贵。”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富贵立刻快步凑了上来:“奴才在!”
“从现在起,朕吃的、喝的,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必须你亲自盯着做,亲自盯着端过来。”林砚的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任何人,不管是魏公公送来的,还是内阁送来的,甚至是后宫娘娘送来的,但凡不是你亲手经手的,一律不许进朕的寝殿,更不许端到朕的面前。就算端来了,也必须找试毒的太监先尝,尝完了等一个时辰,确定没事了,再拿到朕面前来。”
富贵当场愣住了,随即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陛下,您是担心……”
林砚看着他,没多解释。
不是他生性多疑,是张皇后昨夜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魏忠贤要废了他,另立新帝。
要伪造先帝遗诏。
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嗣皇帝,就是魏忠贤谋逆路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障碍。
除掉他,最简单、也最不留痕迹的方式,就是下毒。
让他死在天启的丧期里,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到时候,魏忠贤只需要对外宣称新帝“哀毁过度,随先帝而去”,就能拿出早已伪造好的遗诏,光明正大地迎瑞王入京登基。
而他,只会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短命的悲情皇帝。
没人会怀疑,更没人敢怀疑。
所以,他必须活着。
活着熬到登基大典。
活着坐上那把龙椅。
为此,他不介意做最坏的打算,用最谨慎的方式,护住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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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有人来了。
这回不是送吃食的,是送文书的。
内阁首辅黄立极亲自登门,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奏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陛下,”他躬身行礼,“这些都是边关、各省递上来的要紧折子,需陛下御览之后,用宝施行。”
林砚接过那叠奏折,随手翻了翻。
有辽东催要军饷的,有陕西申请赈灾粮款的,有各省上报秋税征收情况的,还有一堆他看都看不懂的衙门庶务。
“黄阁老,”他把奏折放回桌案,淡淡开口,“这些事,以前先帝在位时,不都是先经内阁票拟,再由司礼监批红吗?”
黄立极连忙道:“回陛下,按祖宗规矩,确实是如此。只是如今新君初立,国本未定,诸多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终究还是要陛下亲自定夺,才能安心施行。”
亲自定夺。
林砚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请他定夺,分明是又一场试探。
试探他想不想掌权,敢不敢管事,有没有自己的城府和主见。
如果他真的接过这些折子,一一“亲自定夺”,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个新皇,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他想掌权,他有自己的想法。
到时候,那些不想让他坐稳龙椅的人,必然会提前动手,在他登基之前,就把他彻底废掉。
“黄阁老,”林砚把奏折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朕刚登基,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这些折子,朕看了也拿不定主意。你们内阁先商议着票拟好,司礼监批红之后,拿来给朕用宝就是了。”
黄立极明显愣了一下,急声道:“陛下,这些都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啊……”
“再大的事,也得你们这些老成谋国的大臣先拿主意。”林砚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懦,“朕什么都不懂,你们商量出妥当的章程,告诉朕怎么做,朕照做就是了。朕信得过你们,信得过皇兄留下的这些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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