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懂伺候陛下,不懂朝政」躲过致命陷阱 (第2/2页)
林砚脸上的茫然更甚了:“朕……朕从来没管过这些,一窍不通。魏公公,以前皇兄在世的时候,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
魏忠贤道:“回陛下,先帝在世时,此类政务,通常是内阁票拟处理意见,司礼监批红,最终呈陛下御览用宝。”
林砚立刻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就照旧例来吧。内阁先商议出章程,司礼监再批核,最后拿来给朕用宝就是了。”
魏忠贤又愣了一下。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新帝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批红用宝之外的权柄,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陛下,”他不死心,又试探着补了一句,“内阁与司礼监商议,难免有意见相左、争执不下的时候,到时候,终究还是要陛下圣断,才能平息纷争。”
林砚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怯懦:“魏公公,朕是真的不懂这些钱粮兵马的事。你们商量出个妥当的结果,再来告诉朕该怎么做就好。朕信得过你们,信得过皇兄留下的这些老臣。”
魏忠贤的眼里,瞬间亮起了一道光。
那里面有惊喜,有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陛下圣明。”他躬身行礼,语气里的恭敬,又真切了几分。
---
第二件事,是陕西的灾情。
户部尚书躬身出列,递上了灾情奏折:“回陛下,陕西连岁大旱,今夏更是颗粒无收,流民遍地,饿殍遍野,地方官急报连连,请朝廷尽快拨款拨粮,开仓赈灾。臣等已拟了初步的赈灾章程,需陛下御批,才能从太仓拨银、从漕运调粮。”
林砚听完,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赈灾?这……这也是户部的职司吧?”
户部尚书一愣,连忙躬身道:“回陛下,章程虽已拟好,但动用国库钱粮,必须陛下御批,才能施行。”
林砚点了点头,随口道:“那你们把拟好的章程拿来,朕给你们用宝就是了。”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躬身应下,把话咽了回去。
魏忠贤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规劝”:“陛下,陕西灾情紧急,关乎百万生民,户部拟的章程是否妥当、钱粮是否够用、派去的官员是否得力,都需陛下过目定夺,万万不可轻忽。”
林砚依旧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信赖”:“魏公公,朕是真的不懂这些赈灾抚民的门道。你们都是老成谋国的大臣,你们觉得妥当,那便一定是妥当的。朕信得过你们。”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
那是彻底放下心来的满意。
---
第三件事,是满朝飞如雪片的弹劾奏折。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木箱进来,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部官员递上来的弹劾本章。
魏忠贤指着那箱奏折,躬身道:“陛下,这些都是近日京中官员递上的弹劾折子。有弹劾崔呈秀贪墨军饷的,有弹劾钱谦益结党营私的,互相攻讦,堆积如山。陛下看该如何处置?”
林砚看着那满满一箱奏折,头皮一阵发麻。
别说他分不清这里面的是非曲直,就算能分清,这也是个天大的陷阱。
这些折子,一半是阉党弹劾东林党,一半是东林党反扑阉党,全是党争的刀光剑影。
他要是真的接了手,就得在两党之间选边站。选了阉党,就彻底得罪东林党;选了东林党,就是和魏忠贤撕破脸。无论怎么选,都是万劫不复的死路。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接,不管,不碰。
“魏公公,”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懵懂模样,“这些弹劾的折子,以前皇兄在世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
魏忠贤道:“回陛下,先帝在世时,此类折子,要么留中不发,要么发回内阁与司礼监,共同商议处置。”
林砚立刻点了点头:“那就还是照旧例吧。你们和内阁商量着办就好,不用事事都来问朕。”
魏忠贤的目光闪了闪,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是陛下,这其中,有不少折子,是弹劾奴婢,还有弹劾奴婢的义子、门生的……”
林砚心里猛地一跳。
来了。
最毒的陷阱,在这里等着他。
他看着魏忠贤,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全然不信的真诚表情:“魏公公,朕信得过你。这些弹劾你的折子,你自己看着酌情处理就好。朕……朕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不想掺和这些是非。”
魏忠贤瞬间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林砚,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警惕。
林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
是不是演过头了?
一个帝王,连弹劾权宦的折子都能全权交给权宦自己处理,这太不合常理了,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他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登基的无措与茫然:“魏公公,朕的意思是……朕刚登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还没学会。这些琐事,你们先替朕处理着。等朕……等朕慢慢熟悉了朝政,再慢慢接手。”
这句话一出,魏忠贤脸上那丝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换上了那副恭敬谄媚的笑容。
“陛下说得是。”他躬身道,“陛下初登大宝,不宜太过操劳。这些朝堂琐事,奴婢和内阁诸位大人,定会替陛下处理妥当,绝不让陛下烦心。”
林砚微微颔首,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只差一点,就露馅了。
---
三件事议完,魏忠贤带着一众官员躬身告退。
乾清宫的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宫殿里,终于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猛地从龙椅上滑坐下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三件事,每一件都是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
第一件,辽东军饷。逼他在阉党把控的兵部、与东林党关联的边臣之间选边站,无论他怎么定夺,都会落入党争的漩涡,进退维谷。
第二件,陕西灾情。逼他对赈灾事宜发表意见,说多了,容易暴露自己对朝政的无知;说少了,又会落得个漠视民生的昏君名声,怎么说都是错。
第三件,弹劾奏折。这是最阴狠的杀招。逼他对阉党与东林党的党争表态,更是用弹劾自己的折子,试探他对魏忠贤的真实态度,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全都躲过去了。
用的是同一种办法——装傻,摆烂,把权力完完全全地推出去。
“朕不懂。”
“你们商量着办。”
“朕信得过你们。”
三句话,把帝王的权柄推得干干净净,也把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刀光剑影,全都卸得无影无踪。
让魏忠贤彻底放了心。
让内阁百官都觉得,这个新皇弟,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而废物,永远是最安全的。
---
傍晚时分,张皇后派来的人,悄无声息地进了乾清宫。
还是那个周嬷嬷,依旧是从后宫的角门进来的,避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奴婢叩见陛下。”周嬷嬷规规矩矩地跪倒行礼。
林砚让她起身,温声问道:“皇后娘娘身子还好吗?”
周嬷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回陛下,娘娘不太好。先帝驾崩,娘娘日夜悲泣,水米不进,身子已经垮了大半。”
林砚沉默了。
张皇后,历史上的懿安皇后,是出了名的刚烈女子。天启驾崩后,她居于宫中,守着皇后的本分,最终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时,自缢殉国,全了大明皇后的气节。
可现在,她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周嬷嬷,”林砚道,“回去告诉娘娘,让她务必保重身子,安心在坤宁宫颐养。朕……朕得空了,便去给娘娘请安。”
周嬷嬷看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陛下,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务必带给您。”
“什么话?”
周嬷嬷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娘娘说,陛下今日做得很好。就这样做下去,谁的话都别听,谁的事都别管。只有装傻,才能活得长久。”
林砚瞬间愣住了。
张皇后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乾清宫里发生的事,不过才过去几个时辰。
周嬷嬷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低声道:“娘娘说,这紫禁城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陛下今日在乾清宫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决定,娘娘都知道了。娘娘说,陛下做得对,做得极好。”
林砚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多谢娘娘提点。朕……朕记住了。”
周嬷嬷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色,心里一片清明。
张皇后在帮他。
为什么?
因为她是天启的皇后,不是他的生母。如果他被魏忠贤算计、废黜,甚至害死,那她这个前朝皇后,下场只会更惨。
帮他稳住皇位,就是帮她自己安身立命。
这就是紫禁城的生存法则。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各取所需的制衡。
---
是夜,林砚再次失眠了。
他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魏忠贤的步步紧逼与层层试探。
内阁百官的冷眼旁观与暗自揣测。
张皇后的暗中关注与善意提点。
还有那些官员们,或敬畏、或轻蔑、或算计的眼神。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新的试探,新的陷阱,新的刀光剑影。
他必须一直演下去。
演懦弱,演无能,演对朝政一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