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四人柳清风 (第2/2页)
竹舍在后山半腰,孤零零一间,四周是竹林。门关着,窗纸破了几处。沈从文上前敲门。
“清虚道长,是我,沈从文。”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看了他们几眼,门开大些。是个瘦得脱形的道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道袍破烂,但洗得干净。他手里拿着把扫帚,像握着武器。
“进来,快。”
三人进屋。竹舍很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净无为”。柳清风——或者说清虚道长——关上门,插好门闩,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草席,从底下摸出个油布包,递给易小柔。
“拿着。这是我藏了七年的东西。柳如风不是柳家人,他是前朝余孽,本姓慕容。他爹是慕容复,当年谋反失败,被柳老爷子收养,改姓柳。这是他的身世证明,和慕容家与前朝皇室来往的信件。够他死一百次了。”
易小柔接过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发黄的信,和一块玉佩,刻着“慕容”二字。信件内容触目惊心,是慕容复与朝中奸臣密谋造·反的计划,其中提到“以虎符为号,七十二隐宗为兵,先取江湖,再夺天下”。
“你当年……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不敢。”柳清风的嘴唇在抖,“柳如风势力太大,我拿出来,就是死。我装疯七年,躲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一个能扳倒他的人出现。易水寒的女儿,你来了,我就等到了。”
“你认识我爹?”
“认识。”柳清风的眼里有了点光,“你爹是个好人。当年在剑阁,他救过我。要不是他推开我,我就被柳如风的人一箭射死了。但他自己中了箭,受了重伤。我背他出来,半路遇到雷震天和张屠户。他们说会救他,让我先走。我走了,后来就听说他死了。”
“谁杀的?”
“柳如风。”柳清风斩钉截铁,“雷震天那两刀是假的,做给漕帮看的。真正的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剑,是柳如风亲手刺的。我看见了,躲在暗处看见的。柳如风刺完剑,对雷震天说:‘人你带走,按计划办。’然后走了。”
“什么计划?”
“栽赃给你爹,说他劫镖盗虎符,被雷震天清理门户。然后柳如风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漕帮,整合江湖势力。”柳清风喘了口气,“但我没想到,雷震天会真的砍那两刀。虽然是假砍,但你爹伤太重,没撑过去。他临死前,把虎符碎片交给了雷震天,说:‘给我女儿。’”
易小柔的手在抖。“雷震天知道虎符在我这儿?”
“知道,但他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柳清风说,“你爹把碎片分成三份,一份给雷震天,一份给张屠户,一份留给你娘。雷震天那份,他后来交给了漕帮总舵,说是赃物。张屠户那份,藏在肉铺案板下。你娘那份,缝在你的襁褓里。但后来,你娘那份被柳如风的人搜走了,张屠户那份也被青鸾夺了。只剩你手里那份,是核心。”
“所以我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料到了,但没料到柳如风会这么快动手。”柳清风坐下,倒了三碗凉水,自己先喝了一碗,“易姑娘,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加上我这份,足够定柳如风的罪。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他在寿宴上当众承认,需要他亮出虎符,需要他调动隐宗。那时候,人赃并获,天下共讨之。”
“寿宴上,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展示虎符,号令群雄。然后亮出玉玺和诏书,自称天命所归。”柳清风说,“但玉玺是假的,诏书也是假的。真的玉玺和诏书,在剑阁地宫里,被燕北归拿走了。燕北归现在在哪儿?”
“在六扇门大牢。”
“放他出来。”柳清风看着沈从文,“沈总捕,燕北归是关键。他知道玉玺和诏书在哪儿,也知道怎么在寿宴上当场揭穿柳如风。没有他,你们扳不倒柳如风。”
沈从文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今天就放人。但燕北归出来后,得听我安排。”
“他不会听你的。”柳清风摇头,“他只听柔水阁阁主的。易姑娘,你现在是阁主,你下令,他会听。”
“我……”
“别犹豫。”柳清风抓住她的手,很用力,“易姑娘,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柳如风寿宴在三天后,三天内,我们必须准备好一切。你,我,燕北归,沈总捕,联手。一举灭之。”
易小柔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是疯狂的希望,和积压了七年的恨。
“好。”她说,“联手。”
窗外,竹林沙沙响。
而江湖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