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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刀太柔

第11章 刀太柔 (第2/2页)

第二天,她跟老赵辞工。老赵没多说,结了工钱,多给了五十文。“路上小心。镖局那地方,少说多看。”
  
  “谢谢赵叔。”
  
  她收拾东西,去长风镖局分舵。分舵在镇西,是个大院子,门口插着镖旗。王镖头在院里等她,领她见了分舵主,一个姓周的中年人,独眼,表情严肃。
  
  “小易是吧?王镖头推荐你,说你刀快。我们这儿厨子不只要做饭,还得会点拳脚,万一路上有事,能自保。你会武功吗?”
  
  “不会。”
  
  “练过刀吗?”
  
  “杀鱼刀算吗?”
  
  周舵主笑了,独眼里闪过什么。“算。但杀鱼和杀人不一样。从今天起,你跟王镖头练基础。早上练功,中午做饭,下午押短镖。一个月二两,做得好再加。”
  
  “押镖?”
  
  “短途,镇内或者附近村子。送信,送小件货。”周舵主说,“练练胆,也认认路。三个月后,考核通过,正式走镖。”
  
  “是。”
  
  王镖头带她去了后院。七八个年轻镖师在练拳,看见她,停下。
  
  “这是新来的厨子,小易。以后跟你们一起练。”王镖头说,“老规矩,先过三招。谁上?”
  
  一个壮实小伙站出来,抱拳。“小易兄弟,请。”
  
  易小柔放下包袱,握拳。她没学过拳,但杀鱼练的手稳眼准。小伙一拳打来,她侧身躲过,顺势一推。小伙踉跄,站稳,又扑上来。三招后,她被他按在地上。
  
  “反应还行,但没章法。”小伙拉她起来,“得练。”
  
  “谢谢指教。”
  
  从那开始,她白天练功,中午做饭,下午跟着短途镖车走。镖车不大,就一个箱子,两个人押。她负责驾车,另一个镖师护卫。路上太平,偶尔有小孩扔石子,野狗追着叫。
  
  晚上,她自己在院里练刀。杀鱼刀太短,不适合对战。王镖头给了她一把普通的单刀,三尺长,沉。
  
  “刀法,讲究力、准、快。你有力,有准,但不够快。”王镖头示范,“尤其是出刀的第一下,要狠,要决。你太柔,总想着收着,怕伤人。在江湖,你不伤人,人就伤你。”
  
  “我不想伤人。”
  
  “那就别拿刀。”王镖头说,“拿了刀,就得有伤人的觉悟。不然刀就是摆设,不如烧火棍。”
  
  她练。每天五百次劈砍,五百次格挡。虎口磨破,结痂,又磨破。一个月后,手上全是茧。
  
  第二个月,她开始押稍远的镖,去隔壁镇。路上遇过一次劫道的,三个庄稼汉,拿锄头拦路。同行的镖师拔刀,她跟着拔。对方看见刀,跑了。
  
  “虚惊一场。”镖师收刀,“但你刚才拔刀慢了半拍。真动手,这半拍能要命。”
  
  “嗯。”
  
  第三个月,考核。周舵主亲自试她。十招,她勉强撑住,但刀被震飞。
  
  “有进步,但还是柔。”周舵主收刀,“但柔有柔的好处。你出刀不冒进,防守稳。适合守镖,不适合攻擂。从今天起,你正式走镖。但记住,镖师的规矩:货在人在,货失人亡。但人命比货重,实在保不住,保自己。”
  
  “是。”
  
  她领了镖师牌,木制,刻着“长风”和编号。从厨子变成了镖师,工钱涨到三两。她给娘买了新衣裳,给陈大夫买了茶叶。日子似乎安稳下来。
  
  但安稳没持续多久。
  
  第四个月初,分舵来了趟特殊的镖。货是一个小铁箱,锁着,从清水镇送到广州城,交给长风镖局总舵。押镖的除了她,还有王镖头和另外两个老镖师。周舵主亲自交代。
  
  “这趟镖,不能出错。路上可能有麻烦。箱子里的东西,别问,别看。送到就行。”
  
  “是。”
  
  出发那天清晨,铁箱装上镖车,用油布盖好。四人四马,出镇往南。易小柔负责驾车,王镖头在前面探路。
  
  第一天平安。住客栈,箱子搬进房,两人守夜。
  
  第二天中午,过一处峡谷时,出事了。
  
  箭从两边射来,这次不是庄稼汉,是真正的匪徒。二十多人,黑衣蒙面,刀剑齐全。王镖头大吼:“护车!”
  
  打斗爆发。易小柔拔刀,守在车旁。一个黑衣人扑来,刀劈向她面门。她格挡,震得手臂发麻。第二刀扫来,她弯腰躲过,反手一刀刺出,刺中对方大腿。黑衣人惨叫倒地。
  
  这是她第一次伤人。血溅出来,温热,腥。她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别愣着!”王镖头砍翻一人,冲她喊,“对敌时发呆,找死!”
  
  她咬牙,握紧刀。又一人冲来,她挥刀迎上。刀锋相撞,火星四溅。这次她没退,硬顶着,一脚踢在对方小腹。对方退后,她追上去,一刀劈在肩头。刀入肉,卡在骨缝。对方惨叫着倒下,她拔刀,血喷了她一身。
  
  战斗很快结束。匪徒死了八个,跑了。镖师这边,一人轻伤。王镖头检查铁箱,完好。
  
  “你怎么样?”他看向易小柔。
  
  她站在血泊里,握刀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没事。”
  
  “第一次见血?”
  
  “嗯。”
  
  “习惯就好。”王镖头擦掉刀上的血,“但你刚才那刀,还是太柔。明明能一刀毙命,你偏砍肩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不想杀人。”
  
  “那你就别干这行。”王镖头说,“镖师这碗饭,是血泡的。不想沾血,趁早回去杀鱼。”
  
  她没说话,擦干净刀,收鞘。手上、身上都是血,擦不完。
  
  晚上住店,她洗了三遍手,还有血腥味。梦里全是血,和惨叫声。
  
  第三天,到广州。交镖,拿回执。总舵的人打开铁箱,里面是几封密信,看了看,点头。
  
  “辛苦。回去领赏。”
  
  回程路上,王镖头问她:“还想干吗?”
  
  “干。”
  
  “为什么?”
  
  “需要钱。”她说,“也需要本事。没本事,护不住我娘。”
  
  “那就把刀练硬。”王镖头说,“你的柔劲,适合以柔克刚。但克刚之前,你得先有刚。不然柔就是软,一碰就碎。”
  
  回到清水镇,周舵主看了回执,点头。“干得不错。赏银五两。但你得记住,这趟镖只是个开始。以后,更硬的镖,更狠的敌人,还有。”
  
  “我知道。”
  
  她领了赏银,回药铺。娘看见她手上的新茧,没说话,只叹了口气。晚上,她拿出爹的断刀,看了很久。
  
  刀身上的“柔·刚”二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柔,是爹给她的期望。
  
  刚,是江湖给她的现实。
  
  她握紧刀。手不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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