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鱼人的规矩 (第2/2页)
“再等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走到摊前。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青布衫,头上插着根木簪,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
“买鱼。”她说。
“要什么鱼?”
“鳜鱼。三斤以上,去鳞留全鳃。”
易小柔的手顿了顿。“鳜鱼没了,只有草鱼。”
“我只要鳜鱼。”女人看着她,“你是易小柔?”
“是。”
“张屠户是你杀的?”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
女人笑了,很淡。“我叫青鸾,青龙会扬州分舵的。我们舵主想见你。”
“不见。”
“由不得你。”青鸾说,“今晚戌时,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不来,你娘今晚的药,就没了。”
易小柔握紧刀。“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没怎么。”青鸾说,“就是派人送了份礼。礼里,加了点东西。戌时前,你到,解药给你。不到,戌时三刻,你娘毒发。”
“你们……”
“别激动。”青鸾递过一块碎银,“鱼钱。晚上见。”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
瘦高个走过来。“青龙会的人?”
“嗯。”易小柔收起刀,“回布庄。”
两人快步回去。上二楼,冲进娘的房间。娘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床边小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是根人参,但人参被切成两半,中间夹着张纸条。
“戌时,悦来客栈。一人来。”
易小柔抓起人参,闻了闻。有股极淡的苦味,混在参味里。
“娘!”
娘睁开眼,眼神涣散。“小柔……”
“我在。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心慌……”娘抓住她的手,“别去……是陷阱……”
“我知道。”易小柔转头对瘦高个说,“叫大夫!”
瘦高个跑出去。易小柔扶起娘,喂水。娘喝了一口,全吐出来,是黑色的。
毒,很烈。
大夫很快来了,把脉,翻眼皮,摇头。“中毒了。什么毒不知道,但凶险。我只能先用银针封脉,延缓毒发。但最多撑到子时。”
“有解药吗?”
“不知道毒,哪来解药?”大夫说,“除非下毒的人给。”
瘦高个低声说:“我去禀报雷爷。”
“不用。”易小柔说,“我去悦来客栈。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娘。”
“可雷爷说……”
“雷爷要的是玉。”易小柔站起身,“我娘死了,玉就没了。他知道轻重。”
她回房,换上衣衫,把毒针盒揣好,蒙汗药瓶塞进袖袋,断刀绑在小腿。又拿了杀鱼刀,插在后腰。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戌时,悦来客栈。
天字三号房在二楼尽头。她敲门。
“进。”
推门进去。屋里三个人。青鸾坐在桌边,另外两个站着,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衣。桌上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
“坐。”青鸾说。
易小柔在对面坐下。“解药。”
“不急。”青鸾倒茶,推过一杯,“先喝茶。”
“不喝。”
“怕有毒?”
“怕。”
青鸾笑了。“你倒直接。好,说正事。张屠户的玉,在哪儿?”
“不知道。”
“你是易水寒的女儿,你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谁知道?”
“可能我爹知道,但他死了。”
青鸾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解药。告诉我玉在哪儿,或者,玉的线索。这瓶给你。”
“我没有线索。”
“你有。”青鸾说,“紫檀匣里的信,写了什么?”
易小柔心里一凛。她知道信。谁告诉她的?燕北归?雷震天?还是……
“信上就一行字:‘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她说。
“然后呢?”
“然后我去张家肉铺,张屠户死了,玉不见了。”
“玉被谁拿走了?”
“不知道。”
“你看见尸体了吗?”
“看见了。”
“伤口什么样?”
“从下往上,一刀毙命。凶器是张屠户自己的杀猪刀。”
青鸾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色。“女人杀的。”
“可能。”易小柔说,“但力气很大。”
“我们也在找她。”青鸾说,“她不是青龙会的人。但她拿了玉。玉现在在她手里,或者,已经转手了。”
“你们为什么要玉?”
“这不是你该问的。”青鸾说,“你只要知道,玉对我们很重要。找到玉,你娘的毒,我们解。找不到,你娘死,你也活不成。”
“扬州城这么大,我去哪儿找?”
“从杀张屠户的人找起。”青鸾说,“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这个时候,还在这儿见。带玉,或者带线索。否则,你娘撑不过第四天。”
她站起身,拿起解药瓶。“对了,提醒你一句。雷震天也在找玉,但他找不到。燕北归也在找,但他不急。你不一样,你娘等不起。所以,用心找。”
三人离开。门关上。
易小柔坐在原地,看着那壶茶。茶水渐凉。
她起身,下楼。客栈大堂,雷震天坐在角落里,正在喝茶。看见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
“见了?”
“见了。”
“他们要什么?”
“玉。”
“你答应了?”
“我娘中毒了。”
雷震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派人去查了,下毒的是客栈伙计,收了十两银子,在参汤里加料。伙计已经死了,灭口。青龙会做事,很绝。”
“怎么办?”
“找玉。”雷震天说,“找到玉,我给你娘请最好的大夫。找不到,我也有办法拖几天,但拖不久。”
“你也在找玉,找了七年。为什么现在急了?”
“因为青龙会急了。”雷震天说,“他们急,说明玉要出世了。玉出世,江湖就要乱。我得在乱之前,拿到玉。”
“然后呢?”
“然后交给总舵,换我一条生路。”雷震天笑了笑,“我也在还债,小柔。债还不清,我也得死。”
易小柔看着他。这个杀她爹的男人,此刻像个疲惫的老人。
“张屠户是你的人吗?”
“曾经是。”雷震天说,“后来不是了。他藏玉七年,没告诉我。他信不过我。”
“那你信得过谁?”
“谁都不信。”雷震天站起身,“走了。你回去守着你娘。三天,抓紧。”
他走了。
易小柔坐在原地,很久。然后起身,往回走。
街上灯火渐起,夜市开了。鱼市方向飘来腥味,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走得很慢,手按着后腰的刀。
三天。
找玉,或者找死人。
回到布庄,上楼。娘还在昏睡,但脸色好了些。瘦高个守在门口。
“大夫又来看过,说毒性暂缓,但没解。”
“嗯。”易小柔进房,关上门。在娘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娘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窗外,更声响起。
戌时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