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围猎坠马,天骄重伤 (第2/2页)
“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成吉思汗的身体,如同被狂风折断的苍松,重重摔在坚硬的冻土之上。
背部率先着地,狠狠砸在地面,紧接着,头部、肩膀、四肢相继磕碰在凸起的石块与枯草上,尘土瞬间飞扬,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离成吉思汗最近的拖雷,正策马紧随其后,亲眼目睹父亲坠马,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骤缩,魂飞魄散,失声惊呼:“父汗!”
窝阔台也在身侧,看到这惊天变故,整个人僵在马背上,随即反应过来,面色煞白,嘶吼道:“大汗!”
两人几乎同时疯了一般策马狂奔,朝着成吉思汗坠马之地冲去,手中的缰绳几乎要被扯断。
哲别、速不台等一众将领,距离不过数丈之遥,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血液倒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催马疾驰,口中高呼:“护驾!快护驾!”
五千将士瞬间噤声,原本热闹的草原,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马蹄声、欢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受惊战马的嘶鸣与众人急促到极致的心跳声。
拖雷第一个冲到近前,甚至来不及勒停战马,便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跃下,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块上,浑然不觉疼痛。他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想要扶起成吉思汗,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跪在地上,眼眶赤红,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父汗!父汗您怎么样?您说话啊!”
窝阔台也翻身下马,冲到近前,看着倒地不起的成吉思汗,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呼唤:“大汗!大汗!”
几名亲兵迅速上前,死死拉住依旧狂躁蹦跳的赤影马,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匹受惊的烈马安抚下来,牵至一旁。
众将士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却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人人面色惶恐,眼神惊惧,双腿发软,整个猎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秋风卷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众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成吉思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周身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背部仿佛被生生折断,钻心刺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头部阵阵眩晕,眼前发黑,胸口闷痛欲裂,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刺眼。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坚毅,可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眼眶深陷,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转动眼珠,看着跪在身前、泪流满面的拖雷、窝阔台,看着一众惶恐失措的将领。
他一生在马背上征战,历经无数刀光剑影,数次身陷绝境,身中箭伤、刀伤无数,却从未倒下,从未如此狼狈。可如今,不过是一场寻常围猎,却因战马受惊,坠马重伤。
岁月不饶人,即便他是横扫天下的成吉思汗,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抵不过年华老去。
“扶……扶朕起来……”
成吉思汗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到极致,气若游丝,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剧痛让他再次皱紧眉头,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也浸湿了花白的胡须。
拖雷、窝阔台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人轻轻托住成吉思汗的后背,一人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半分用力,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即便如此,当他们缓缓扶起成吉思汗时,他依旧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冷汗再次浸透衣袍。
随行的军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背着沉重的药箱,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过来,脚下数次绊倒,却全然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成吉思汗面前,双手不停颤抖,连行礼都忘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成吉思汗诊视伤势。
军医先是轻轻按压他的背部,查看骨骼伤势,又探了探他的脉象,翻开他的眼睑查看,一番探查下来,军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冷汗直流,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快说!父汗伤势如何?”拖雷一把抓住军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恐惧。
军医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禀报:“启……启禀二皇子、三皇子!诸位将军!大汗坠马之时,背部重重着地,伤及脊骨,内里脏腑也受了剧烈震荡,加之大汗年迈体虚,旧伤复发,伤势……伤势极重!必须立刻返回大营,卧床静养,万万不可再挪动分毫,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
成吉思汗是蒙古帝国的灵魂,是整个草原的信仰,是数十万大军的主心骨。若是大汗有任何闪失,蒙古帝国必将瞬间分崩离析,内乱不止;被围困的中兴府,也会趁机反扑,即将到手的灭国之功,将化为泡影,数十年征战基业,将毁于一旦!
拖雷闻言,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满脸悔恨,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哽咽着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没有劝谏父汗围猎,父汗怎么会遭此劫难!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窝阔台也满心自责,可他深知此刻不能慌乱,若是他乱了,整个大军都会乱。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慌,面色凝重,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声音冰冷威严,传遍全场:
“全军听令!立刻停止围猎!收拾猎具,火速返回大营!”
“大汗伤势之事,严禁外传,任何人不得走漏半个字,绝对不能让中兴府内的李睍知晓!若是有半点消息泄露,军法处置,斩立决!”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固营地防守,依旧按原计划围困中兴府,不得有丝毫松懈!”
“亲兵队!立刻准备软轿,小心护送大汗回营,脚步放缓,不得有半分颠簸!”
“遵命!”
众将士齐声领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人人面色凝重,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拖沓。亲兵们飞快地找来柔软的毛毯、绸缎,层层铺垫,制成一顶平稳的软轿,小心翼翼地抬到成吉思汗身边。
拖雷、窝阔台与几名亲兵,轻轻托起成吉思汗,动作轻柔至极,缓缓将他安置在软轿之上,为他盖好保暖的裘衣,生怕一丝寒风侵入,加重他的伤势。
软轿启程,四名亲兵抬着轿杆,脚步缓慢而平稳,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大营走去,不敢有半分颠簸。
一路上,成吉思汗躺在软轿中,剧痛始终未曾停歇,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昏迷之中,他依旧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反反复复念叨着:“攻克中兴府……灭亡西夏……不能让蒙古勇士白白牺牲……一统天下……”
窝阔台、拖雷、哲别、速不台等人,紧紧跟随在软轿两侧,一步不离,眼神死死盯着软轿中的成吉思汗,满心悲痛、恐慌、自责,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长生天庇佑,庇佑这位草原天骄,能渡过此劫。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一片凄红。秋风变得愈发寒凉,卷着枯草落叶,掠过众人的肩头,带着无尽的悲凉。
半个时辰后,软轿缓缓驶入蒙古大营,为了隐瞒消息,队伍特意绕开主营,从侧营进入中军大帐,全程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其他士卒。
进入大帐后,众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成吉思汗安置在铺着厚厚裘皮的床榻上,军医立刻忙碌起来,煎药、研磨药粉、调制外敷药膏,进进出出,神色慌乱。
帐内,窝阔台、拖雷、哲别、速不台、赤老温等所有心腹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床榻前,低着头,神色惶恐,齐齐请罪:“大汗重伤,皆是我等护驾不力,劝谏无方,罪该万死!恳请大汗降罪!”
众人声音哽咽,满心愧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吉思汗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着跪地请罪的众将,强忍着周身剧痛,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此事……不怪你们,是朕自己不慎,与尔等无关,都……都起来吧。”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是天命,是岁月的规律,即便他是威震天下的成吉思汗,也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怨不得旁人。
只是,他心中满是不甘。
他还没有亲眼看到李睍开城投降,还没有亲眼看到西夏灭亡,还没有完成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还没有为蒙古帝国铺好往后的路,安顿好诸子与诸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就此离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扫过众将,再次艰难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传朕命令……全军继续围困中兴府,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松懈,静待三日后,李睍出城投降,无朕军令,不得擅自攻城,不得惊扰城内百姓……”
“朕的伤势……严禁外传,敢有泄露者,无论身份,一律斩立决!”
“朕……朕就在此静养,等着西夏归降,等着……一统河西的捷报,西夏不灭,朕……绝不瞑目!”
话音落下,成吉思汗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彻底耗尽,双眼一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高烧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脸颊烫得吓人,眉头紧紧皱着,口中不断发出呓语,时而喊着冲锋杀敌,时而念着蒙古各部,时而叮嘱诸子团结,守护蒙古基业。
帐内众将看着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成吉思汗,无不悲痛欲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只能默默跪在原地,守在床榻前,祈祷着这位一生征战、从未服输的草原天骄,能再次创造奇迹。
一场本该惬意舒心的秋猎,最终酿成惊天巨变。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纵横天下一生,灭国四十,征服欧亚,最终在六十六岁高龄,意外坠马重伤,生命之火,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而高墙之内的中兴府,李睍依旧在宫中静待三日后的屈辱归降,满朝文武与满城百姓,都在期盼投降后能换来一线生机,全然不知,城外的蒙古大营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然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