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十三翼之战,铁木真生平第一败 (第2/2页)
曾经同吃同住、同抵而眠、互换信物的安答,如今面对面,中间隔着千军万马,隔着血海深仇。
铁木真先开口,声音平静:
“安答,此事有隐情。你弟绐察儿抢马在先,动手打人在后,拙赤答儿马剌一时激愤失手,并非我有意指使。你我兄弟一场,何必为此大动干戈,让草原人流血遍野?”
札木合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冰冷与嘲讽:
“失手?
一条人命,一句失手,就想揭过?
铁木真,你少在我面前装仁厚。
你我心里都明白,自从分营那一天起,草原就容不下两个主人。
你收拢流民,结交各部,不就是想跟我争这片天下?
今日我弟死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必多言。
胜者,主宰草原;
败者,埋骨荒野。”
铁木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既然安答心意已决,那便战吧。”
“战!”
札木合一声大喝,猛地挥下令旗。
“呜呜————”
号角凄厉,战鼓震天。
十三部联军前锋,如潮水一般,轰然冲锋。
马蹄践踏大地,喊杀声直冲云霄。
“杀——!”
铁木真回身,拔剑指天:“勇士们,为家园而战!杀!”
两军瞬间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箭矢如雨,人马倒地。
札木合的兵马常年征战,凶悍敢战,人数又占绝对优势,一波接一波,压得铁木真的阵线不断后退。
博尔术在左翼,一杆长枪如龙,连挑十数人,战马浑身是血,部下越打越少。
者勒蔑在右翼,弯刀狂舞,身中两箭,依旧死战不退。
木华黎沉着指挥,一次次稳住即将崩溃的阵型。
赤老温率亲骑来回冲杀,哪里危急,就往哪里补。
铁木真亲自在中军,弯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声弓弦响,都有一人落马。
亲卫们围成一圈,死死护着他,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尸体一层层堆起来。
可人数差距,实在太大。
左翼先崩。
撒察别乞的部下,一见不敌,掉头就跑。
左翼一溃,牵动全盘,中军侧翼暴露,被联军骑兵狠狠穿插,切割成几段。
“撑住!撑住!”
铁木真高声嘶吼。
没有人不想撑,可实在撑不住。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午后。
地上铺满尸体,鲜血浸透青草,河流都被染成红色。
铁木真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人,看着一片片溃散的部众,心中一片清明:
再打下去,全军覆没,一个都活不了。
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全军撤退!往哲列捏峡谷退!快!”
哲列捏峡谷,入口狭窄,谷内幽深,两侧是悬崖峭壁,只要守住隘口,千军万马也难攻进。
“保护大汗!撤退!”
博尔术、者勒蔑立刻带人断后,且战且退,死死挡住追兵。
铁木真领着残部,拼命冲入峡谷,立刻布置人手,堵住山口,垒石为障,弯弓守险。
札木合大军追到谷口,数次强攻,都被乱箭射回。
峡谷狭窄,兵力展不开,仰攻更是送死。
札木合在谷口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骂铁木真缩头乌龟,骂他不敢出来决战。
骂了半日,攻不进去,恨意无处发泄。
他把所有怒火,全都撒在了俘虏身上。
“把俘虏带上来!”
数十名被俘的铁木真部众,被五花大绑,押到阵前。
札木合冷冷下令:“架锅,烧水!”
士兵们不敢违抗,立刻搬来七十口大锅,架火、添柴、烧水。
沸水翻滚,热气腾腾。
草原各部将士,全都看得心惊肉跳。
札木合面无表情,挥手:“煮。”
惨叫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撕裂草原。
数十人,被活生生投入沸水之中。
血腥、肉香、焦臭,混在一起,随风飘出数里。
杀完人,他又将被俘的几个小首领,当场斩首,头颅割下,挂在长竿之上,示众三日。
部下有人心惊,小声劝:“首领,如此虐杀,怕是会让各部寒心……”
札木合冷笑:“寒心?我就是要让他们寒心、害怕!让全草原都知道,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看以后还有谁敢投靠铁木真!”
他以为,残暴可以慑服天下。
他错了。
草原各部的人,全都看在眼里:
铁木真虽然战败,却身先士卒,不抛部众、不杀俘虏、不害无辜。
札木合虽然大胜,却凶狠残暴、屠戮俘虏、草菅人命。
谁是明主,谁是暴君,一目了然。
许多原本依附札木合的小部落,暗中心惊胆寒,悄悄派人,潜入峡谷,向铁木真送信,表示愿意归顺,只等将来时机一到,便反戈相助。
峡谷之内。
铁木真坐在石头上,一身血污,疲惫至极。
部下们一个个带伤,沉默不语,眼中全是悲愤。
一名勇士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大汗!札木合如此残暴,虐杀我们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请大汗下令,我们冲出谷去,跟他拼了!就是死,也不受这等屈辱!”
周围人纷纷附和:“拼了!拼了!”
铁木真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厚之力:
“拼了?
然后呢?
所有人死在谷口,兄弟死绝,部落消亡,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败了,就是败了。
不怨天,不尤人,不怪兵少,不怪势弱。
是我不够强,是我准备不足,是我高估了人心,低估了札木合的狠辣。
今日之败、今日之辱、今日兄弟之死,我铁木真,一字一句、一刀一枪,全都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你们要记住——
靠酷刑吓人,赢一时;
靠人心服人,赢一世。
札木合今天赢的是一场仗,
输的,是整个草原的心。”
博尔术拄着长枪,身上伤口还在流血,沉声说道:
“大汗说得对。
我们人虽少,但还在,心还齐,家还没散。
留得命在,草场在,马匹在,总有一天,我们能把今天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铁木真站起身,望向峡谷出口,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夕阳落下,天色昏黄。
风很冷,吹在伤口上,刺骨的疼。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忍。”
一字,轻,却重如千斤。
忍一时屈辱,忍一时失败,忍一时弱小。
忍到人心归向,忍到兵强马壮,忍到时机到来。
这一战,是铁木真一生之中,第一场真正的大败。
败得惨烈,败得狼狈,败得几乎一无所有。
但他没有垮。
他没有怨,没有狂,没有乱。
他在失败里,看清了草原,看清了人性,看清了自己该走的路。
收拢残部,安抚老弱,医治伤者,整顿军纪,厚葬死者,安抚家属。
他一件一件,做得沉稳、细致、不动声色。
十三翼之战,铁木真败了。
可他这个人,没有输。
经此一败,更多人看清了他的格局与气度。
更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忍,跟着他等,跟着他,东山再起。
大败之后,才是真正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