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斡难河之源:苍狼白鹿传旧统 (第2/2页)
赤列都正春风得意,忽见四骑如闪电般冲来,为首一人气势威猛,定睛一看,竟是蒙古孛儿只斤部的也速该!
赤列都脸色骤变,魂飞魄散。他深知也速该勇冠三军,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顾得上新娘,拨转马头,拼命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叛贼休走!留下新娘!”
也速该纵马急追,蹄声如雷,一连追过三道山岗。赤列都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回头,最终狼狈不堪,孤身一人逃回蔑儿乞部,将新娘弃之不顾。
也速该勒住战马,仰天大笑,声震四野,随即调转马头,回到毡车之前,翻身下马,亲自上前,轻轻掀开车帘。
车内女子端坐不动,毫无惧色,抬眸直视也速该,目光清澈坚定,没有半分惊慌,更无半分乞怜。
也速该心中暗暗敬佩,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嫁给蔑儿乞人?”
女子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名诃额仑,出自斡勒忽讷兀惕部。今日出嫁,路遇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低头,不受屈辱!”
也速该闻言,更是喜爱,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女子!我乃蒙古孛儿只斤氏也速该!草原之上,强者为王,弱者只能任人宰割。赤列都弃你而逃,无情无义,不配为你夫主。你随我回营,做我的大妃,我以长生天起誓,一生护你周全,让你在我部中受人敬仰,再无人敢欺辱你分毫!”
诃额仑沉默片刻。
她心中明白,在这乱世草原,女子如同风中飘絮,水中浮萍,根本无从选择。赤列都贪生怕死,弃她而去,本就不值得托付;眼前这位也速该,勇武豪迈,气度非凡,正是能庇护她的强者。
她缓缓点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随你去。但你需记住,今日你抢我,蔑儿乞部必记恨在心,早晚必来复仇,你我部族,从此再无宁日。”
也速该一把将诃额仑扶下毡车,扶上自己的战马,昂首挺胸,声震天地:
“怕什么!蔑儿乞人若敢来寻仇,我便用弯刀将他们斩尽杀绝!我也速该的妻子,谁敢动一根头发,我便让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春风浩荡,马蹄声声。
也速该带着诃额仑,凯旋回归蒙古营地。
全族上下,欢声雷动,大摆牛羊宴席,篝火彻夜不息,马奶酒流淌如河,歌声、笑声、琴声,响彻斡难河畔,久久不散。
诃额仑入帐之后,聪慧贤淑,处事公正,待人宽厚,又颇有胆识,不久便赢得了全部族上下的敬重,人人尊称她为月伦夫人,日后更是成为蒙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月伦太后。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诃额仑接连为也速该生下数子,而其中最让也速该视为天命所归、掌上明珠的,便是他的长子。
那一日,也速该亲率部众,征讨世代血仇——塔塔儿部。
两军在草原之上列阵厮杀,喊杀震天,尘土飞扬。也速该身先士卒,弯刀所向,塔塔儿兵士溃不成军,大败而逃,其首领铁木真兀格被当场擒杀,也速该大获全胜,缴获牛羊、马匹、兵器无数,押着俘虏,满载而归。
刚入营地门口,便有一名族人飞奔而来,满面喜色,高声禀报:
“首领!大喜!大喜啊!大妃在帐中生下一位公子!”
也速该浑身一震,大喜过望,当即抛下手中兵器,大步流星,直奔毡帐而去。
帐内温暖如春,香气弥漫。诃额仑疲惫不堪,却面带笑意,怀中抱着一名刚出生的男婴。
那婴儿面色红润,哭声洪亮,气力惊人,四肢健壮,最奇异的是,他右手紧紧握拳,紧握不放,似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也速该心中一动,连忙上前,伸出粗大的手指,轻轻掰开婴儿的右手。
只见掌心之中,握着一块凝血如石、坚硬如铁、形状恰似箭镞的血块!
草原之上,自古相传:手握凝血而生者,必是盖世英雄,威震天下,成就帝王之业!
也速该目瞪口呆,随即仰天大笑,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营地:
“长生天庇佑!我也速该有后了!此子手握凝血,天生贵相,必成盖世英雄,光大我孛儿只斤氏,一统蒙古诸部,报仇雪恨!”
他低下头,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
“今日我大破塔塔儿,擒杀其首领铁木真兀格,便以此名,赐我儿为铁木真!”
铁木真——意为钢铁般的人,象征着钢铁般的意志,钢铁般的勇猛,钢铁般的帝王。
这个在斡难河畔、手握凝血降生的婴儿,便是日后统一蒙古、横扫欧亚、征服四海、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成吉思汗。
此时的也速该,满心欢喜,只道是天降麟儿,家族兴旺。
他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在怀中啼哭的婴孩,将来会终结草原百年乱世,统一所有部落,建立起人类历史上疆域最辽阔的陆上帝国。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的血脉,将会从斡难河出发,一路踏遍黄河、长江、中亚、波斯、俄罗斯雪原,威震四海,名扬天下。
毡帐之外,朔风再起,吹动牧草如波浪起伏。
斡难河流水潺潺,不儿罕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一轮红日,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金光万丈,照亮了茫茫草原,也照亮了一个即将震撼寰宇、纵横天下的伟大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