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殿受辱(一) (第2/2页)
魔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嘴角那道疤扯得更开,几乎裂到耳朵根。
“哟!”他沙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漏气,“今天只有你一人呀?”
凌墨没吭声。他盯着托盘,看它滑到岩浆中心,停在平台边上。他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食盒——把空了的餐盒盖上,把用过的碗筷码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没听见那魔人说话。
魔人盯着他,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眼珠,是某种红黑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岩浆里的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头也是赤红的,上面长满倒刺。
“小娃娃。”他又开口,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我这里有至高功法,想不想要?”
凌墨手顿了顿,没抬头。
魔人往前探了探身子,铁链哗啦啦响。他凑近些,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几乎要贴到凌墨脸上——当然隔着十几丈岩浆,他贴不过来。可那感觉就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舌头在舔。
“这功法,可是连你们宗主见了都会眼馋的至高功法哟!”魔人的声音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往凌墨耳朵里钻,“什么合道宗,狗屁!他们那些破烂功法,给我擦屁股都不配!小娃娃,你只要点点头,我把功法传给你,保你三年结丹,五年元神,十年之内,整个合道宗都要跪在你脚下叫爷爷!”
凌墨收拾完食盒,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岩浆中心的托盘——菜已经滑到平台边,那魔人却看都没看一眼。他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魔人急了,铁链哗啦啦响得更厉害,“别走啊小娃娃!功法不要,法宝要不要?”
凌墨脚步没停。
“至上法宝!”魔人的声音追上来,“我这有一件至上法宝!当年我血莲花宗镇宗之宝,杀过真仙的!你只要……”
凌墨已经拐过弯,走进那条漆黑的通道。
身后,魔人的声音还在回荡,沙哑,低沉,像破风箱漏气,一遍一遍:
“小娃娃……小娃娃……你会回来的……嘿嘿……同类的味道……你会回来的……”
凌墨没回头。他摸着洞壁往前走,一脚深一脚浅,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咚,咚,咚,像心跳。
走出洞口,暗红的天光刺得他右眼发疼。他眯起眼,站在洞口外,盯着那两座石雕。
石雕还立在那里,两把剑抵着地面,剑身上的纹路还在流动,一圈一圈,像活物在呼吸。那两个嵌进去的黑石头眼睛,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凌墨盯着那两双眼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在看什么?”
石雕没动,也没答。
凌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蹲在岩石上的灵雀。他翻身上了雀背,两腿一夹。灵雀振翅而起,冲向天空。
身后,那两座石雕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很快又暗下去。
药园峰,竹舍前。
凌墨从雀背上跳下,怀里抱着药园那个餐盒。灵雀扑棱着翅膀飞上竹梢,蹲在那里梳理羽毛,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
他刚走到竹舍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药田边。
是柯老。
老人今天没躺在竹榻上睡觉,而是搬了张矮凳,坐在药田边上,低着头,盯着面前一株灵药。那灵药凌墨认识——是一株紫芝,巴掌大,伞盖紫得发黑,边缘卷起金边,是药园里最金贵的那几株之一。
柯老盯着那株紫芝,一动不动,像老僧入定。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凌墨走过去,轻声道:“柯师兄。”
柯老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他伸出手,那手干枯得像树皮,骨节粗大,指甲灰黑。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紫芝的伞盖,轻轻转了转,又松开。
“今早浇的水?”他问,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凌墨点头:“浇了。按您说的,只浇了半瓢,不能多。”
柯老又“嗯”了一声。他慢慢站起来,腰弯得厉害,伸手扶着腰,嘴里嘶嘶吸着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墨身上,从他头顶看到脚底,最后停在他左眼那块伤疤上。
“送餐回来了?”他问。
凌墨又点头。
柯老盯着那块伤疤看了片刻,没再问。他转身,往竹舍走,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凌墨跟在他身后,想伸手扶,又不敢。
进了竹舍,柯老在竹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竹凳:“坐。”
凌墨坐下,把餐盒放在小几上,打开盒盖。盒里果然比平时丰盛——两荤一素,外加一大碗白米饭,米饭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他拿起筷子,递给柯老。
柯老接过筷子,没急着吃。他盯着餐盒里的菜,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今天后厨峰的菜,不错。”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凌墨低头,没接话。
柯老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咽下去。他又夹了一筷子,又嚼,又咽。吃了小半碗饭,他才放下筷子,抬头看凌墨。
“药园的事,柯琳给你讲了吧?”他问。
凌墨点头:“讲了。今天还去外门事务大殿,上交了灵药。”
柯老“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灰白色的储物袋,袋口系着黑绳,绳上坠着一块小木牌。他盯着那储物袋看了片刻,点点头:
“宁老头给的?”
凌墨摸了摸储物袋:“是。用灵药换的。”
柯老嘴角扯了扯,那笑有些怪,像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他没再问储物袋,端起碗,又扒了两口饭,边嚼边说:
“药园也没别的事。你把药园打理完,晚上没事,可以去外门传教大殿听听长老讲课。修行也不要落下。”
凌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柯老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没看他。可那句话就摆在那儿,平平淡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墨攥紧筷子,指节泛白。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点了点头,声音发紧:
“好。下午我除完杂草,就去。”
柯老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窗外,暗红的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药田里。那株紫芝还立在那里,伞盖紫得发黑,边缘的金边在光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