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染金陵 (第1/2页)
顺治元年九月十四,夜。
巢湖的水寨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湖水拍岸的声音。一百艘战船泊在码头,船身漆成深灰色,帆是黑的,在月色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每条船上都装满了人——天罡军的精锐,巢湖的老兵,总计两万,人人衔枚,马裹蹄。
聚义厅里,三十六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程有龙在分发符纸,每人三张,黄纸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护身符,贴身藏好,可挡三次邪术。这是遁甲符,危急时用,可瞬移三丈。这是……”
他顿了顿,看着最后那张符,上面画的是一个“爆”字。
“这是同归于尽的符。以血激活,可爆全身精血,威力……相当于十门红衣大炮。”
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接过,贴身藏好。
花义兔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陈晓东的柴刀磨得锃亮,魏泽南的长枪换了新缨,张开北的双刀上了油。轮到公主时,她看着公主空荡荡的左袖,还有吊在胸前的右臂,手顿了顿。
“公主,你……”
“我不用。”公主淡淡道,“我有这个。”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月光下,那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煤山那夜,她握着父皇的剑留下的。疤痕的形状,像一柄小小的剑。
“帝女星印记,是父皇用大明国运为我烙下的。”公主轻声道,“它比任何兵器都锋利,也比任何兵器都沉重。”
花义兔默然,从怀中取出那块龟甲,递给公主。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可挡一次必死之劫。公主,你拿着。”
公主没接:“你师兄说了,这龟甲只能用一次。你留着,更有用。”
“就是因为只能用一次,才要给最该活的人。”花义兔将龟甲塞进公主怀里,“公主,大明可以没有花义兔,不能没有你。”
公主看着她,良久,将龟甲收好。
“我欠你一条命。”
“不欠。”花义兔笑了笑,“我欠大明一条命。我爹是崇祯二年的进士,在陕西当知县,被流寇杀了。是朝廷抚恤,我才活下来。这条命,早就是大明的了。”
子时,到了。
未乃水在船头挥动火把,一百艘战船缓缓离岸,驶入巢湖,驶向长江。
公主站在旗舰船头,夜风吹起她的发,也吹起她空荡荡的袖管。陈晓东站在她身侧,柴刀在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湖面。
“怕吗?”公主忽然问。
陈晓东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公主在。”陈晓东道,“公主在,就不怕。”
公主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光。
“傻小子。”
船队驶出巢湖,进入长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战船顺流而下,速度快得惊人。按计划,丑时前能到燕子矶,在那里登陆,然后急行军,寅时赶到聚宝门。
可船行到半途,出事了。
“前方有船!”瞭望塔上的水手急呼。
众人望去,只见江面上,黑压压一片帆影,至少有五十艘,横在江心,拦住了去路。船头悬着清军的龙旗,还有一面将旗,上面一个大字:李。
“是李成栋!”未乃水脸色一变,“他不是在浙江么?怎么来了?”
李成栋,原是高杰部将,降清后为江南提督。此人凶悍,麾下水师精锐,是清军在江南的王牌。
“冲过去!”公主下令。
“冲不过去。”未乃水急道,“他们船大炮多,我们这些小船,一炮就沉!”
话音未落,清军船队炮火齐发。
轰!轰!轰!
炮弹如雨,落在江面,激起冲天水柱。两艘天罡军战船被击中,瞬间解体,船上士卒落水,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结阵!”程有龙高喝。
三十六人迅速归位,星光亮起,天罡阵成。光罩展开,护住旗舰和周围十几艘船。炮弹打在光罩上,涟漪阵阵,但未能击破。
可光罩范围有限,护不住所有船。清军火炮转向,专打外围船只。不过一炷香时间,已有十艘战船沉没,数百人葬身江底。
“这样下去不行!”黄得功急道,“还没到南京,我们就得全死在这!”
公主看着江心的清军船队,眼中寒光一闪。
“程道长,天罡阵能移动多远?”
“最多……三里。”
“够了。”公主指向清军旗舰,“移阵,冲过去,斩了李成栋!”
“太冒险了!”史可法惊呼,“阵一移,星力衔接必有滞涩,若被炮火击中阵眼……”
“不冒险,就是等死。”公主已下定决心,“移!”
天罡阵光罩缓缓前移,如一个巨大的光球,向清军船队压去。清军炮火更密,但打在光罩上,依旧只能激起涟漪。
李成栋站在旗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罩,冷笑:“妖法?看你能撑多久!传令,所有炮火,集中轰击一点!”
清军炮手调整炮口,五十门红衣大炮,全部对准天罡阵正前方。
“开炮!”
五十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同一点。
轰——!!!
天罡阵光罩剧烈震颤,出现裂痕。阵中三十六人齐齐吐血,公主更是脸色惨白,右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公主!”陈晓东扶住她。
“我没事……”公主咬牙,“继续前移!”
光罩又前移了百丈,已到清军船队前。李成栋终于慌了,拔刀高喝:“放箭!放火油!”
箭如飞蝗,火油罐如雨,可落在光罩上,都如泥牛入海。
“就是现在!”公主眼中金光一闪,左手虚握,一柄光剑在掌心凝聚——正是巢湖之战斩断多铎旗舰的那一剑,只是这次的光剑,暗淡了许多,也短了许多。
“斩!”
光剑脱手,斩向清军旗舰。
李成栋大骇,翻身跳江。光剑斩过,旗舰从中断裂,木屑纷飞。清军大乱,各船仓皇转向,让开水道。
“冲过去!”未乃水高喝。
天罡军船队趁机冲出重围,可天罡阵光罩已散。三十六人气若游丝,瘫在船上。公主更是昏死过去,右臂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身衣裳。
“公主!公主!”陈晓东抱着她,声音发颤。
花义兔扑过来,探了探公主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但星力耗尽,伤势复发。必须尽快登陆,找个地方疗伤。”
“可离燕子矶还有二十里……”未乃水看着昏死的公主,又看看身后追来的清军残船,一咬牙,“改道!不去燕子矶了,去观音门!那里水浅,船能靠岸,离聚宝门也近!”
船队转向,驶向观音门。
丑时三刻,船队在观音门外的浅滩靠岸。两万士卒迅速登陆,可清军已得到消息,观音门守军严阵以待,城墙上火把通明,至少有两千守军。
“强攻!”黄得功拔刀。
“等等。”程有龙拦住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旗上画着八卦。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上,小旗无风自动,飘向城墙。
“奇门遁甲,雾锁金城!”
江面上,忽然升起浓雾。那雾又浓又重,三步之外不见人影。清军守将在城墙上,只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放箭!快放箭!”
箭矢射入雾中,如石沉大海。
“就是现在!”程有龙高喝。
天罡军趁机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可公主还在昏迷,陈晓东背着她,无法攀爬。
“给我!”魏泽南伸手要接。
“不用。”陈晓东将公主绑在背上,柴刀咬在口中,单手攀梯。梯子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下,他都咬牙挺住。
终于爬上城墙,守军已与天罡军混战在一起。陈晓东护着公主,且战且退。一个清军小校看见公主,眼中凶光一闪,挥刀砍来。
陈晓东正要挡,花义兔忽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铜钱一抛。
铜钱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那小校眉心。小校浑身一震,软软倒下。
“快走!”花义兔脸色苍白,显然这一下消耗不小。
众人杀下城墙,打开城门,两万大军涌入城中。
寅时,天罡军已到聚宝门外。
聚宝门是南京正门,门洞深三丈,有千斤闸,有瓮城。按计划,内应会在丑时开门,可现在已到寅时,城门紧闭,城墙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对劲。”程有龙心头一沉,“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火把齐明。
洪承畴出现在城楼,一身官服,按剑而立。他身边站着张应京,还有一众清军将领。
“长平公主,久违了。”洪承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本督在此,恭候多时。”
公主被陈晓东扶着,勉强站直身子,仰头看着城楼。
“洪督师,别来无恙。”
“托公主的福,还好。”洪承畴淡淡道,“公主一路辛苦,从巢湖到南京,三百里水路,连破李成栋水师,强登观音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到此为止了。”
他一挥手,城墙上忽然竖起无数旗帜,每一面旗下,都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已上弦,对准城下。
不止聚宝门,周围的通济门、三山门、石城门,同时火把通明,喊杀震天——天罡军,被包围了。
“公主以为,只有你们会用疑兵之计?”洪承畴冷笑,“你在芜湖、镇江、常州那点小把戏,本督三天前就知道了。李成栋的水师,是本督故意放在江心,耗你天罡阵的。观音门的雾,是本督让你进的——不让你进城,怎么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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