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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浣花溪畔薛涛与那一枚未寄的红笺

第八十三章 浣花溪畔薛涛与那一枚未寄的红笺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它落在成都浣花溪的碧水里,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红。那红不是花红,是笺红——被芙蓉皮浸透了的、被浣花溪水漂洗过的、在薛涛的妆奁里叠了又展、展了又叠的红,像她当年在灯下制的那一枚深红小笺,墨迹未干,水就皱了,皱了又平,平了又皱,反反复复,像她这一生的等待。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清晨走到浣花溪边的。溪水是青的,青得像一块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玉,水面上浮着几片桃花瓣,花瓣被雨水泡得发白,软塌塌地贴在水的皮肤上,像一封被揉皱了的、怎么也展不平的信。溪边的柳树老了,树干空了心,可枝条还在发,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蘸着水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圈散了,画到水浑了,画到那些她曾经倚过的栏杆,已经烂了,断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孤零零地蹲在溪岸上,望着对岸那些陌生的、崭新的、与她无关的楼。我撑着伞,沿着溪岸慢慢地走。伞面上的雨声沙沙的,像她在灯下铺开红笺的声音。她铺了一辈子的红笺,写了一辈子的诗,可那些诗,没有一首是为自己写的。她为元稹写,为白居易写,为那些她爱过的、恨过的、忘不掉的人写。唯独没有为自己写过。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薛涛,字洪度,号女校书。她是唐代的女诗人、乐伎。她生于长安,流落成都,入乐籍,脱乐籍,居浣花溪,制薛涛笺。她与元稹、白居易、刘禹锡、杜牧等唱和,名动一时。她终身未嫁,晚年着道装,卒于成都。她的诗集叫《洪度集》,她的诗散落在全唐诗中,像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又被她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旧梦。她的一生,像这浣花溪的桃花水——流不尽,洗不净,红得像血,又淡得像泪。
  
  她出生的时候,长安下着雨。那是唐代宗大历年间,安史之乱的硝烟刚刚散尽,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大唐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可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长安城里一座老宅中的女娃子,在母亲的怀里,被乳母抱着,在回廊里走来走去,走到东,走到西,走到雨停了,天晴了,又下雨了。
  
  薛家是长安的书香门第。她的父亲薛郧,字某,号某,是朝中的小官,以诗文名世。他对女儿的教育极为重视,薛涛是家中独女,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琴。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父亲常常拿着她的诗稿,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洪度写的。她才八岁。”客人们读了,啧啧称奇。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薛郧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写的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诗,藏在她的浣花溪畔,藏在那些她制了一辈子的红笺中,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改了又烧、烧了又写的旧稿里。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十四岁那年,父亲死在任上。他死得太突然,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爹,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诗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十四岁。母亲带着她,从长安流落到成都。她们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她看着母亲一天天地瘦下去,一天天地老下去,心如刀割。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入了乐籍。
  
  乐籍,是唐代官妓的编制。入了乐籍,就是官妓,就是被人看不起的下等人。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母亲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住上房子,能不能活下去。她把自己卖了,卖了给母亲换一口饭吃。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被人看不起。她只怕母亲饿死。母亲没有饿死。她活到了女儿脱籍的那一天。她看着女儿从乐籍中脱身,看着女儿在浣花溪畔建了一座小草堂,看着女儿制出了那种深红的小笺,看着女儿的诗被元稹、白居易、刘禹锡、杜牧那些人读着、传着、赞叹着。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她说:“洪度,你爹会为你骄傲的。”薛涛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制她的红笺。制了一枚又一枚,制了一叠又一叠,制到手指都磨破了,制到眼睛都花了,制到再也制不动了。可她还在制。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就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她在浣花溪畔住了很多年。溪水从西来,向东去,日夜不停,像她的思念,没有尽头。她每天站在溪边,看着那条溪,看着溪上的船,看着船上的帆,看着帆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天的尽头。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元稹,字微之,是唐代最负盛名的诗人之一。他写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写了“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他懂她的诗,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寄给他;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洪度,你又瘦了”。她以为他会来,以为他会把她从浣花溪畔接走,以为他会娶她,以为他会和她一起老,一起死,一起葬在成都的某个地方,碑并着碑,名字挨着名字。
  
  可他来了,又走了。元稹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使蜀中,在成都见到了她。他们在一起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写诗,她和诗;他喝酒,她陪酒;他弹琴,她听琴。她以为三个月会变成三年,三年会变成一辈子。可她错了。他走了。他回了长安,回了洛阳,回了他的妻子身边。她一个人,站在浣花溪边,看着他的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江面上,没有哭。她不能哭。她是薛涛,是女校书,是那个制出了深红小笺的女人。她不能哭。她只能等。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她等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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