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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苔痕:一个无名女尼的荒庵

第二十六章 苔痕:一个无名女尼的荒庵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那一年,它下得格外耐心。不是那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让人无处躲藏的暴雨,而是一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像老太太纺线一样不紧不慢的细雨。它从二月一直下到三月,从三月一直下到四月,下得人心里都长出了青苔。
  
  清初那几年,杭州城外有座荒庵。
  
  庵没有名字。匾额上的字早就被风雨剥蚀了,只剩下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一肚皮说不完的话。庵里的菩萨也倒了,歪在角落里,半边脸被香灰熏黑了,另半边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蛛网,看不出是哭是笑。
  
  庵里住着一个尼姑。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有人说她是明朝宗室的女儿,城破之后削发为尼,逃到了这里;有人说她本是秦淮河边的歌女,爱上一个文人,文人死了,她便出了家;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尼姑,只是一个疯女人,捡了件僧衣披在身上,在这破庵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她从不说话。
  
  不是哑,是不说。有人来庵里烧香,问她话,她不答;有人给她送米送菜,谢她,她不答;有人嘲笑她、骂她、欺负她,她也不答。她只是低着头,捻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得清她在念什么。有人说她在念《心经》,有人说她在念《往生咒》,还有人说她什么也没念,只是在数数。数什么呢?数雨。数这一场雨下了多少滴,数这一生还剩多少天。
  
  她活得像个影子。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也在。可你伸手去摸,摸不到。她站在你面前,可你觉得她隔着一层什么,隔着一层很薄很薄、却怎么也捅不破的东西。
  
  那东西,叫时间。
  
  我是在一本旧县志里,第一次看到她的。
  
  那本县志是光绪年间修的,纸已经黄了,边角也卷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一碰就掉渣。在“仙释”那一卷里,有一则极短的记载,只有几十个字:
  
  “某尼,不知何许人。顺治初,结茅于西湖之西,居三十年,日诵经不辍。人问其名,不答;问其年,不答;问其从何来,亦不答。卒年八十余。遗一破衲,一木鱼,一残经。”
  
  就这么几十个字。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师承,没有事迹,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她的东西。她像一滴雨,落进了这本县志里,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然后就干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可我把那几十个字读了好几遍。不是因为写得好,而是因为写得不好。正因为写得不好,才真实。那几十个字里没有一句是编的,没有一句是夸的,没有一句是多余的。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她住的那座荒庵里的青石板,踩上去,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居三十年。”
  
  三十年。她在那座荒庵里住了三十年。三十个春天,三十个夏天,三十个秋天,三十个冬天。三十场桃花开,三十场梅花谢。三十年的雨,落在庵前的石阶上,把石阶磨得光滑如镜;三十年的风,吹过庵后的竹林,把竹子吹得东倒西歪。
  
  她没有走。她一直在那里,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看她一眼,可她就是不死。不是不想死,是不敢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至少还有一座荒庵,一尊歪倒的菩萨,一本翻烂的经书,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我去找过那座荒庵。
  
  当然,它已经不在了。西湖之西,如今是茶园和别墅,到处是柏油马路和水泥楼房。我按照县志上的描述,在一片茶园里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没有石阶,没有门框,没有瓦片,连一块碎砖都没有。只有茶,一排一排的茶树,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队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在茶园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些茶树发呆。
  
  茶树下有青苔。很厚,很绿,像一块绒毯,铺在茶树根部的泥土上。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青苔,湿湿的,滑滑的,凉凉的,像摸到了一块被雨水泡了很久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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