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敢拒绝的人 (第1/2页)
#第一章不敢拒绝的人
##一
九月的南城还残存着夏天不肯退场的固执,梧桐叶被晒得发卷,连风都是黏的。
邱莹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选课单,圆珠笔在“跨学科研讨”那一栏悬了很久。
这门课是法学院大三年级的必修学分,她拖了两个学期,再不上就要影响毕业。可课程说明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课程需与商学院学生组队完成课题,随机分组,不可单独选课。
组队。
这两个字让她的胃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她的朋友大多和她一样,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自动过滤掉的人。她们习惯坐在教室最后两排,习惯在小组讨论时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默默包揽所有工作,习惯在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想主动回答”时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邱莹莹把笔帽扣上,在选课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心想:不就是跟商学院的一起上课吗,又不是没上过,大不了就是——跟不认识的人一组,硬着头皮聊几句,然后熬过一个学期。
她能熬。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熬。
交完选课单,她绕到学校南门外的小吃街,在一家叫“阿芳水果”的摊位前停下。
“妈。”
正在整理枇杷的女人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被太阳晒得发红却格外温暖的笑。“莹莹来了!今天下课早啊?”
邱莹莹蹲下来,帮母亲把散落的橙子摆回筐里。“嗯,下午没课。你今天出摊早,吃午饭了吗?”
“吃了吃了。”邱母擦了擦手,从三轮车底下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保鲜盒,“给你留的,你爱吃的番茄炒蛋,还温着呢。”
邱莹莹接过保鲜盒,打开看了一眼——番茄炒蛋,旁边还塞了两个鸡翅。她把盖子合上,说:“妈,你别总把好的留给我,你自己也要吃。”
“我吃过了,你别操心。”邱母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到她手里,“拿着,买点水果吃,别总啃馒头。”
“妈——”
“拿着。”
邱莹莹不再推拒,把钱叠好放进书包内侧的拉链袋里。她知道推来推去只会让母亲更心疼,而心疼这种东西,在她们母女之间,已经多到不需要再用言语表达了。
她坐在水果摊旁的小马扎上,把饭吃了。番茄炒蛋是凉的,但她吃得很认真,连盘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莹莹,”邱母一边给顾客称葡萄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骗人。你下巴都尖了。”
“夏天出汗多,正常的。”
邱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想说的话,但最后只化成一句:“别省,妈供得起你。”
邱莹莹点点头,低头把空饭盒收好。
她当然省。母亲每天早上五点多去批发市场进货,推着三轮车走四十分钟到学校南门摆摊,夏天晒得脱皮,冬天手指冻得开裂,一斤水果赚不了几毛钱,硬是把她供到了大三。她不敢不省,不敢花钱,不敢生病,不敢有任何额外的开支——更不敢让母亲失望。
所以她要成绩好,要好到能拿奖学金,好到毕业后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好到能让母亲不用再推着三轮车在城管来的时候仓皇逃窜。
她的不敢,从来都不是怯懦,而是没有退路。
##二
周四下午两点,跨学科研讨课第一堂。
邱莹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有讲究:够靠后,不容易被老师注意到;靠窗,实在尴尬的时候可以转头看窗外假装看风景;倒数第三排而不是最后一排,因为最后一排通常是那些张扬跋扈的学生的领地,她不想跟任何人抢地盘。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法学院的她认识大半,都是熟悉的面孔,彼此点头示意,各自找位置坐下。商学院的学生来得稍晚一些,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法学院学生不具备的气场——更自信,更从容,衣着也更讲究。
邱莹莹低头翻着课程大纲,余光注意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
“嗨,你是法学院的?”旁边的女生主动搭话,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友善。
“嗯。”邱莹莹点点头。
“我叫林舒瑶,商学院金融系大三的。你呢?”
“邱莹莹,法学院。”
“莹莹,名字真好听。”林舒瑶自来熟地凑过来看她的课程大纲,“你看了吗?这门课要组队做课题,跨学科的,一个法学的配一个商学的。老师说随机抽签,但也说可以自由组队后报备。”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自由组队意味着她要主动去找人,而主动找人这件事,对她来说仅次于当众演讲的恐惧程度。
“应该……随机抽签吧。”她小声说。
“随机多没意思啊,”林舒瑶摆摆手,“我听说商学院那边好多人都想跟法学院这边成绩好的人组队,这样课题质量高。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
“那你不用担心啦,肯定有人找你。”
邱莹莹没说话。她担心的恰恰就是有人找她——因为有人找她,就意味着她要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密切合作一个学期,要讨论,要沟通,要协调,要做presentation。光是想到这些,她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发胀。
上课铃响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教授,姓方,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和蔼但眼神精明。他简单介绍了课程目标和考核方式后,直奔主题:
“关于组队,我给大家两个选择。第一,自由组合,今天下课前把组队名单报给我。第二,如果没有找到搭档的,我来随机分配。不过我建议大家尽量自由组合,因为这门课的课题需要一定的默契,自己选的搭档总比我随便分的要好。”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邱莹莹攥着笔,一动不动。她没有要主动找的人,也没有人会主动找她——她在法学院当了三年透明人,成绩虽然好,但好得不张扬,不是那种每次考试都第一的学霸型,只是默默稳定在前十。没有光环,没有标签,没有存在感。
她等着随机分配。她总是等着被分配。
但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三
“快看快看,蔡亦才进来了!”
旁边不知道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到明星般的兴奋。
邱莹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教室前门。
一个男生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迟到了,但走得一点也不着急。身形高瘦,穿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五官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锋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冷淡,偏偏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路标。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邱莹莹不认识他。准确地说,她知道这个名字——蔡亦才,商学院金融系大四,蔡氏集团独子,南城大学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但她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见。她的人生轨迹跟这种人的轨迹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课程大纲。
“蔡亦才居然来上这门课?”林舒瑶在旁边惊讶地小声说,“他不是大四了吗,学分还不够?”
“可能选修吧。”邱莹莹随口接了一句,只想让旁边的人不要再激动了。
“他选修课从来不选这种研讨课的,都是选那种只用交论文的。”林舒瑶显然对蔡亦才的行踪了如指掌,“听说他这学期特别忙,蔡氏那边好像有大项目,他来上课才奇怪呢。”
邱莹莹没有接话。别人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方教授显然也认识蔡亦才,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抬了抬眼镜说:“蔡亦才同学,迟到了,下不为例。找个位置坐吧。”
蔡亦才点了下头,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教室里的空位其实不少,但他偏偏往中间靠后的方向走——那是法学院学生聚集的区域。邱莹莹余光瞥见他走过来,下意识地又把身子往窗边缩了缩,几乎贴在了墙上。
他经过她那一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邱莹莹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课程大纲,假装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无比重要。
然后他走过去了,在她后面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
邱莹莹暗暗松了口气。
方教授开始讲课题要求和选题方向,大概说了二十分钟后,给了大家十五分钟的自由组队时间。
“法学院的同学们,你们可以主动去跟商学院的同学聊聊,互相认识一下。这门课的课题需要你们发挥各自的专业优势,所以找一个合拍的搭档很重要。”
邱莹莹坐在原地没动。她感觉到周围的法学院同学开始站起来,走向商学院那边,互相递名片、加微信、热络地交谈。教室里像突然开了锅的水,到处都是嗡嗡的声音。
她安静地坐着,等水凉。
“莹莹,你不去找人吗?”林舒瑶问。
“我等随机分配。”
“别呀,你看那边——”林舒瑶朝教室另一头努了努嘴,“商学院那几个成绩好的都被抢了,你再不动手,剩下的都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都是没人要的。
邱莹莹笑了笑,说:“没关系,跟谁组都一样。”
林舒瑶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去找自己的搭档了。
邱莹莹继续坐着,把课程大纲翻到了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她已经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三遍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读不进去。
她听到身后有人走动,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她不去看,不去听,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小的存在。
“那边那个是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
“哪个?”另一个人回答。
“倒数第三排,靠窗,长头发的。”
邱莹莹的后背突然僵住了。
她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她,但“倒数第三排靠窗”这个坐标,精准得像一根针扎在她的位置上。
“不知道,法学院的吧,没怎么见过。”
“叫什么?”
“这我哪知道……你要找她组队?”
没有回答。
邱莹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一小片阳光被云层遮住后留下的阴影——不烫,但有重量。
她不敢回头。
“方教授,”那个声音突然提高了音量,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找到搭档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教授抬起头:“哦?跟谁?”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学。”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涌过来——法学院的、商学院的、方教授的、还有那个声音的主人的。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不解、有审视,像无数条细线把她绑在了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
蔡亦才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嘴角甚至没有笑,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说他找到了搭档。
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邱莹莹张了张嘴,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说:“我……我还没有——”
“你还没有找搭档,对吧?”蔡亦才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但是……”
“那就行了。”
方教授看了看蔡亦才,又看了看邱莹莹,点了点头:“行,蔡亦才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她小声说。
“蔡亦才和邱莹莹,一组。还有谁没组队的,抓紧时间。”
邱莹莹坐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想等随机分配”。这是她的权利,方教授说了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随机分配,她没有答应过跟任何人组队,她完全可以拒绝。
但她没有。
因为拒绝意味着要大声说话,要引起更多的注意,要成为教室里所有人注视的焦点。而拒绝一个像蔡亦才这样的人——一个所有人都想巴结、没有人敢违抗的人——意味着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不敢。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敢拒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舌头像被人打了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这个字在她的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发不出声音。
组队环节结束,方教授开始讲第一周的阅读材料和预习要求。邱莹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机械地翻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
下课后,她飞快地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往教室外走。
“邱莹莹。”
她被迫停下来。
蔡亦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必须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你的微信。”他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添加好友的界面。
“啊?”
“加个微信,方便讨论课题。”
“哦……好。”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申请发送过去,他那边通过,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这周四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区,第一次小组讨论。”他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
“别迟到。”
他说完就走了,黑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把刀划开人群,所有人自动让路。
邱莹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只有一个字母:C。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林舒瑶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天哪莹莹,你跟蔡亦才一组?!”
“嗯。”
“他主动找你的?!”
“嗯。”
“天哪天哪天哪,”林舒瑶一连说了三个天哪,“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一组吗?商学院那边好几个女生都主动去找他了,他全都拒绝了,结果他点了你的名?!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邱莹莹诚实地说。
她确实不知道。她跟蔡亦才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上过同一门课,没有参加过同一个社团,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为什么会选她?
她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原因是——她可能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没有主动去找搭档的人。在所有法学院学生都忙着推销自己的时候,只有她缩在角落里当鸵鸟。
也许他只是觉得有趣。像一头狮子在草原上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没有逃跑的兔子——不是因为它勇敢,而是因为它太害怕了,害怕到忘了逃跑。
邱莹莹不喜欢这个想法。
但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可能是真的。
##四
周四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区。
邱莹莹到得很早,二点四十分就坐在了预约好的讨论桌前。她把需要的资料都带齐了——课程大纲、选题指南、参考书目列表、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甚至还打印了一份法学期刊上相关的论文。
她做任何事情都习惯准备充分,因为准备充分意味着不会出错,不会出错意味着不会被批评,不会被批评意味着安全。
三点零五分,蔡亦才还没来。
邱莹莹坐在那里,把论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微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三天前发的一条“你好,我是邱莹莹”,对方至今没有回复。
三点十分,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一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你好,请问你今天还来吗”,又删掉;打了“蔡亦才同学,我们在图书馆三楼”,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句“你到了吗”,盯着看了十秒钟,还是删掉了。
她不敢催他。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敢,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催的资格。他是蔡亦才,她是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透明人。他选了跟她一组,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后来找到了更好的搭档就忘了这件事。她如果催了,显得自己很在意;如果不催,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点十五分,她决定再等十五分钟。如果三点半他还没来,她就自己先看资料,然后发一条礼貌的消息说“今天我先自己看,你有空我们再约”。
三点二十分。
“你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漫不经心的。
邱莹莹猛地抬头,看到蔡亦才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黑色双肩包。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外套,比那天穿黑色衬衫时少了一些攻击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少。
“我……我习惯早到。”邱莹莹说。
蔡亦才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咖啡放在一边。他看了一眼邱莹莹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资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准备了这么多?”
“就是……提前看了看。”
“看了什么?”
“方教授推荐的几篇论文,还有选题指南。”邱莹莹把打印好的论文递给他一份,“这是其中一篇,关于公司法中股东权益保护的,我觉得可能跟你们的……跟商学院的课题方向比较契合。”
蔡亦才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翻开。
“你花了多长时间准备这些?”
“……两天吧。”
“两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假装在写东西。
“我迟到了二十分钟,”蔡亦才突然说,“你不问原因?”
邱莹莹的笔顿了一下。“没……没关系,你肯定是有事。”
“万一我只是忘了呢?”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对她来说真的没关系。她习惯了等——等母亲收摊,等老师点名,等机会降临,等人群散去。等待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比说话、比拒绝、比争取都擅长得多。
“因为你来了就好。”她说。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只要能把课题做完就行,迟到一会儿没关系的。”
蔡亦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秒,但邱莹莹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行,”他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吧。”
他们花了大概一个小时讨论选题方向。邱莹莹发现蔡亦才其实对课题的要求很清楚,甚至比她还清楚——他显然已经提前看过了课程资料,而且理解得非常透彻。他只是在某些法律专业的问题上需要她的意见,而这些问题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需要帮助,不如说是需要确认。
他不需要她。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走完流程的人。
这个发现让邱莹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她,就意味着不会对她有太多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有冲突。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工作,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出。
讨论快结束的时候,蔡亦才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邱莹莹,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什么?”
“关于课题,关于分组,关于为什么选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邱莹莹沉默了几秒。她确实想问,但她的习惯告诉她——不要问多余的问题,不要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不要给别人留下“这个人很麻烦”的印象。
“没有。”她说。
蔡亦才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嘴角轻轻一扬就收了回去,像一片云从月亮前面飘过。
“你很特别。”他说。
邱莹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问。
##五
接下来的一周,邱莹莹把课题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她查阅了十几篇相关文献,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文献综述,还把可能的研究方向分成了三个方案,每个方案都列出了优缺点和可行性分析。
她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文档,通过微信发给了蔡亦才。
发送之前,她检查了三遍——格式、错别字、标点符号。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她开始等回复。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一个下午过去了,没有回复。
到了晚上十点,还是没有回复。
邱莹莹告诉自己,他可能很忙,可能没看到,可能看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些都是合理的可能性,她不应该因为别人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就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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