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下书联,灶边闲话 (第2/2页)
字里行间,全是对师父的感恩与敬重,没有华丽辞藻,却情真意切。
玄机子看着,眼中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写得好,情真意切,字如其人,日后多加练习,笔力定会更稳。”
胖墩在一旁看得心痒,嚷嚷着:“该我了该我了!我也要写!”他抢过笔,蘸了墨,趴在石桌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王胖墩”,三个字大小不一,胖墩的“墩”字还少写了一笔,活像个“敦”,写完还得意洋洋:“你们看!我写得好不好!”
顾清玄忍不住笑出声,玄机子也失笑,指着那字:“‘墩’字少了一笔,是土墩的墩,不是敦厚的敦,改过来,日后写名字,切莫写错。”
胖墩凑近一看,挠挠头,嘿嘿直笑,拿起笔又添了一笔,这下更丑了,三人看着,都笑了起来,笑声落在梅树下,伴着落梅,清悠悦耳。
写罢春联,玄机子将写好的春联挂在观门两侧,旧联换新联,红底黑字,映着白梅,愈发好看,清玄观也多了几分年味儿。
日头升到半空,顾清玄去灶屋煎药,师父近日偶感风寒,咳嗽不止,他按着师父教的法子,抓来紫苏、生姜、陈皮、甘草,用砂锅慢火煎。先将药材用清水浸泡半个时辰,再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药香慢慢飘出来,苦中带着一丝辛香。
胖墩也跟到灶屋,蹲在灶边烧火,嘴里不停闲,说着村里的新鲜事:“师父,清玄,你们不知道,镇上的戏班子又来了,这次唱《西厢记》,演张生和崔莺莺,台下好多姑娘小姐,哭的哭,笑的笑,可热闹了!戏文里唱‘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我听戏先生说,这是写相思的,可好听了!”
他虽不懂情爱,却把戏文里的句子记得清清楚楚,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玄机子坐在灶边的竹椅上,喝着热茶,听着胖墩讲戏,缓缓开口:“《西厢记》虽是言情戏,却文辞极美,写尽人间情致,可世间情,不止儿女情长,还有师徒情、乡邻情、苍生情,都是值得珍惜的。你记着,为人处世,心要善,情要真,比什么都强。”
胖墩似懂非懂点头:“我懂了师父,就是要对人好,像师父对我,像清玄对我一样!”
正说着,顾清玄将煎好的药汤滤出来,盛在粗瓷碗里,吹到温热,双手递给玄机子:“师父,药好了,小心烫。”
玄机子接过,一饮而尽,药虽苦,却喝得心安。顾清玄又立马递上一颗柿饼,甜丝丝的,解了药苦,这般贴心懂事,让玄机子心中愈发温润。
胖墩看着,也凑过来:“清玄小师父,我也要吃柿饼!”顾清玄无奈,递给他一颗,胖墩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灶火温暖,药香、茶香、柿饼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三人闲话家常,从戏文讲到诗词,从民俗讲到道法,玄机子讲道家“天人合一”的道理,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古时的文人风骨,顾清玄静静听着,记在心里,胖墩也竖着耳朵听,虽不全懂,却也觉得有趣。
日头渐斜,胖墩要下山回家,临走前,玄机子让他带了几副春联,还有一包草药,叮嘱他:“回去给你爹娘,按时煎服,保养身子,过年若是无事,便上山来,一起守岁。”
胖墩满口答应,拎着东西,一步三晃地下山,走了老远,还回头喊:“师父,清玄,我过年一定来!我带我娘做的年糕来!”
观里渐渐安静下来,顾清玄收拾着灶屋,玄机子站在观门前,望着山下的村落,又抬头看向天边,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晴空万里,此刻却隐隐泛起一层淡黑的雾气,虽淡,却带着一丝阴寒,不同于冬日的湿冷,是一种让人浑身发紧的邪气。
他修炼多年,观气术早已炉火纯青,这股气息,绝非自然之气,是阴邪之气,只是此刻尚淡,藏在天光里,不易察觉,且只在山脚下隐隐浮动,并未波及观中。
玄机子心中暗忖,怕是近日,山下要出怪事了。
他转头看向顾清玄,孩子正认真擦拭着石桌,眉眼沉静,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玄机子轻叹一声,压下心中的忧虑。
孩子还小,观里的日子,能安稳一日,便多安稳一日吧。
只是他不知,这股淡弱的阴邪之气,并非偶然,而是冲着他,冲着观中的《阴阳归元诀》而来。
江南的阴云,正一点点聚拢,梅下的温情,灶边的闲话,师徒相依的岁月,终究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邪,慢慢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