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共生 (第1/2页)
陆沉握着铁锹站在教学楼门口,没进去。不是不敢,是他在等月华。月华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那根丧尸臂骨,骨头断口的尖刺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动。
“你听到了吗?”陆沉问。月华点头。教学楼里面有声音,不是丧尸的“嗬嗬”声,是呼吸。很重的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喘。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黑蹄从月华身后挤过来,蹲在两个人中间,头朝着教学楼的门,嘴微微张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它的鳞片之间的红光闪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像心跳加速。
“里面有多少?”月华问。黑蹄当然不会说话,但它转过头看了月华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月华的影子,然后它把头转回去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少,但能打。
三个人走了进去。教学楼的一楼是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有盏吊灯,灯管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灯座。大厅的地面上全是黑血,干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玻璃上。黑血的痕迹从大厅延伸到走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进了教学楼的深处。
大厅的角落里蹲着几只丧尸。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像人蹲茅坑那种蹲法。它们的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身体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它们抬起头。那些脸月华见过很多次了——浑浊的白眼睛,紫黑色的嘴唇,皮肤像泡发的馒头。但它们的表情不一样。不是凶狠,不是饥饿,是“害怕”。
丧尸会害怕。月华见过智慧型感染体撤退,但他没见过普通丧尸露出害怕的表情。它们在怕什么?不是怕他,不是怕黑蹄,是怕这栋楼里的什么东西。
黑蹄没有等月华的命令。它走过去了,和之前一样的速度,不快不慢,爪子在黑血上印出一个个梅花印。丧尸们看到黑蹄走过来,开始往后退。不是跑,是“缩”。它们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头埋得更低了,像狗挨打之前的那个姿势。
黑蹄停在第一只丧尸面前,低下头,张开嘴。四排牙齿咬住了丧尸的后脑勺。没有挣扎。丧尸的身体只是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黑蹄嚼了两下,咽了。
【能量+1。当前:562。】
月华低头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角落里剩下的几只丧尸。它们没有跑,没有叫,只是缩在那里,等死。他想起居民楼里的那些丧尸——站得整整齐齐的,像有人在指挥。想起加油站仓库里的那个尸洞——被堆成一个半球形的,像有人在收集它们。想起操场上那些面朝教学楼的丧尸——几百只,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这栋楼里的那个东西。那个让它们害怕的东西。那个把它们的同类堆成尸洞的东西。那个连丧尸都怕的东西。
走廊很深,两边的教室门大部分关着,少数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黑血从大厅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越往里面走,黑血越厚,踩上去不再是“咔嚓咔嚓”,而是“啪叽啪叽”,像踩在湿泥里。陆沉走在月华后面,铁锹握在手里,锹刃上沾了一层黑血。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但不是累。月华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只剩下一圈细线。
“你眼睛怎么了?”月华问。
陆沉眨了一下眼。“不知道。进来之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转。不是疼,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是那只诡异。”
“我知道。它好像在……说话。不是说话,是‘传’东西给我。画面。我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它吃过的东西,它去过的地方,它见过的……人。”
月华停下脚步。“它还说什么了?”
陆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缩回去了一点。“它说——这栋楼里还有一只。比它弱,但也不弱。它本来打算吃的,还没来得及。”
“另一只诡异?”
“嗯。在后面。操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铁皮的,绿色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光——不是暗红色的天光,是白色的、冷的光,像医院的走廊。月华用骨头把门顶开。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以前是食堂,几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窗户很大,但窗户外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透不进来。食堂里的桌椅被堆到了墙角,摞成一座小山,桌椅的缝隙里塞满了黑血浸透的布条和碎肉。食堂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诡异。它看起来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老式的布鞋。它的头发是花白的,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它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那里,像一座蜡像。
【单位:诡异——怨灵系·徘徊者(D级)】
【威胁评估:比居民楼里的地缚灵强,比恐惧吞噬者弱。可移动,有领地意识。当前状态:休眠中。】
月华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和废弃农田里那只碎花裙子的诡异一样——休眠中,不主动攻击,除非被接近。他看了一眼陆沉。陆沉的眼睛又变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露出来,上面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
“它认识我。”陆沉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沉,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口里发出来的。
“谁认识你?”
“这只诡异。不,不是它认识我,是我身上的那只认识它。它们……以前见过。”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月华伸手拦他。“你干什么?”
“我想跟它说句话。”
“跟诡异说话?”
陆沉转过头看着月华。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反射,是“发”出来的。他的瞳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像远处的灯。
“月华,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但那只恐惧吞噬者——它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知道’。我知道这只诡异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它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了。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它以为那个男人会回来。”
月华的手从陆沉肩膀上滑下来。陆沉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只诡异面前,站定。诡异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陆沉看着它的脸——那张四十多岁的、皱纹很深的脸,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在回响,像有人在空房间里拍了一下手。
“他不会回来了。”
诡异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动,是“颤”。像人冷的时候打哆嗦那种颤。从它的脚底开始,一直传到头顶,传到头发的末梢。
“他死了。”陆沉说,“死了很久了。比你站在这里的时间还久。他死的时候穿着这件灰色夹克,黑色的裤子,布鞋。他倒在南边的公路上,离这里很远。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你。”
诡异的嘴张开了。不是咬,是“说”。但没有声音。它的嘴唇在动,一下,两下,三下,像鱼在水里呼吸。陆沉看着它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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