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夜 (第2/2页)
月华没再打扰它,退了出去。
回到洞口的时候,陆沉已经靠着土壁睡着了。他蜷缩成一团,冲锋衣裹得紧紧的,嘴微张着,呼吸很重。烟头掉在地上,已经灭了。
石犬蹲在洞口左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真正的石雕。但它的“眼睛”在月华出来的那一瞬间,微微转了一下。
它在看着。
月华靠着洞口的另一边坐下来,把身体缩进油毡布帘子里面。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焦糊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烧了很久。
月华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换了谁在今天这种日子都睡不着。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血肉强化Lv1把他的体能提到了常人三倍,但他的精神承受能力没有跟着强化。他太累了。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远处的爆炸,不是陆沉的鼾声。
是歌声。
很远的,很轻的,像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不是人在唱,也不是动物在叫,是那种“空气本身在振动”的声音。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弓,拉过天空这根弦。
月华猛地睁开眼。
歌声停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十秒钟,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陆沉的鼾声。
“幻听了。”他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没再听见任何声音。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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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是被冻醒的。
山上的夜比他想冷得多。他穿着一件薄T恤和一条睡裤,光着脚,浑身上下全是土,风从油毡布的破洞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4:12】
凌晨四点十二。
月华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他看了看旁边的陆沉——这人居然还在睡,而且睡得很死,嘴角有口水。
石犬还在洞口蹲着。
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取暖。月华忽然觉得,石犬可能是他目前所有召唤物里最实用的一个。
他钻出洞口,站在山顶上。
天还是黑的,但已经不是深紫色了,而是那种黎明前的灰蓝色。那五个光团比深夜时暗了一些,但仍然清晰可见。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像一排断裂的牙齿。没有灯光,没有动静。昨天半夜还能听见的枪声和爆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华站在山顶,看着那座安静的城市。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座城里,除了他和陆沉,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应该有。枪声就是证据。有人在打,有人在反抗。
但他们在哪?还有多少?还能撑多久?
月华不知道。
他低头看手机。
【能量:0。】
没有能量,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召唤,不能升级,甚至不知道这个系统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他需要杀怪。
但他现在连把刀都没有。赤手空拳打F级丧尸还行,打更高级的,他怕自己送菜。
“得弄点装备。”他自言自语。
他转身回到洞口,摇了摇陆沉的肩膀。
陆沉哼了一声,没醒。
月华又摇了摇。
“干嘛……”陆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天快亮了,我下山一趟。”
陆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不是清醒的那种睁开,是惊恐的那种睁开——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喊。
“没怎么,我说我下山一趟。”
陆沉盯着月华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松下来,骂了一句脏话,往后一靠。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叫人起床。”
“我摇了你两下。”
“我被丧尸追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月华没理他,开始用昨天陆沉捡回来的细铁丝往自己腰上缠。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有个地方挂东西——万一捡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总得有个办法带回来。
陆沉看着他缠铁丝,忽然站起来,从木头堆里挑了一根最直的、大概手臂粗的树枝,递给月华。
“拿着。”
月华接过来。树枝不重,表面还算光滑,一端被陆沉用美工刀片削尖了。
“简易长矛。”陆沉说,“捅丧尸脑袋够用了。你那个拳头虽然硬,但沾上血不恶心吗?”
月华看了看手里的木矛,又看了看陆沉。
“谢谢。”
陆沉摆了摆手,点了根烟。
月华扛着木矛,光着脚,穿着那身全是土的睡衣睡裤,往山下走。
石犬跟了上来。
月华停住脚步,低头看它。
“你跟我去?”
石犬蹲在地上,看着他。
“那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石犬没动。
月华想了想,蹲下来,用手在洞口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守在这里。”他说,“有人过来,不管是什么,叫。”
石犬歪了一下头——如果石头做的头能叫“歪”的话。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洞口正中间,面朝山下,蹲了下来。
月华站起来,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犬还在那里。灰扑扑的,小小的,像一块被人随手放在路边的石头。
但它蹲在洞口正中间。
一步没挪。
月华转过头,继续走。
天边开始发白了。
不是正常的白色,是那种被脏水洗过的白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那五个光团在这片灰白色里慢慢变淡,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像五块洗不掉的污渍。
月华沿着昨天上山的路往下走。
土径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草叶上全是露水,打在他光着的小腿上,冰凉冰凉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
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山脚下的城中村方向传来的。
不是丧尸的“嗬嗬”声,不是虫潮的“嗡嗡”声。
是人的声音。
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是人在喊。而且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吵架。
不对。
不是在吵架。
男的在喊:“这边!这边!”
女的在喊:“别丢下我!”
月华站在半山腰的杂草丛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矛,听着山脚下传来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是:别管。
他自己连双鞋都没有,连把正经武器都没有,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他拿什么救人?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没有转身回山上。
他在听。
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一点:“跑!往那个坡上跑!”
女的在哭:“我跑不动了——我的脚——”
然后月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丧尸的嘶吼。
不是一只,是一群。
从城中村的方向涌出来,越来越响,像潮水。
月华咬了咬牙。
“妈的。”
他扛起木矛,朝山下跑了过去。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