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春寒与暖意 (第2/2页)
她哭了很久,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微的抽泣。初春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冷冷地照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偶尔有寒风吹过,枯黄的芦苇沙沙作响。
“哭出来,好点了吗?”我低声问。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一次模拟测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我慢慢说,“就算真的决赛没考好,天也不会塌下来。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最聪明、最努力、最闪闪发光的林清挽。这一点,永远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的分数而改变。”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稍稍松开怀抱,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眼神里那种倔强的光,并没有熄灭。“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清挽。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今天的状态,就是身体在跟你抗议。”
她咬着嘴唇,没反驳。
“我们之前说好的,周末出来透气。虽然上午没空,但下午和晚上,时间归我们,好不好?”我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暂时把竞赛、分数、期望,都放下。就我们俩,像以前一样,随便走走,吃点好吃的,说点废话。行吗?”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去任何“有意义”的地方。我带着她去了一条我们小时候常去、但很久没逛过的老街。街道不宽,两边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卖着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我们去吃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淋了厚厚花生酱的凉粉,辣得她直吸气,眼泪又冒了出来,但这次是因为辣,而不是难过。我们在一家卖旧书的摊子前翻了半天,她找到一本封面都掉了的、老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高兴得像捡到了宝。我们还在街角看了一个老爷爷用糖稀画生肖,她属兔,我要了一个小兔子,晶莹剔透,她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说这家店以前是卖什么的,那个转角我们小时候在那里摔过跤,天上那朵云像只小狗……没有学习,没有竞赛,没有未来。只是单纯地分享着此刻的见闻和心情,像两个逃课出来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夜幕降临时,我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评价很好的粥店。店里很温暖,粥熬得软糯香甜,配上清爽的小菜。她吃得鼻尖冒汗,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李哲,”吃完饭,她捧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有跟我讲大道理,没有分析我哪里错了,也没有说‘下次努力就好’。”她转头看着我,眼神清澈了许多,“谢谢你只是陪着我,带我出来,让我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也谢谢你……让我觉得,就算我真的搞砸了,也还有你在。”
“我一直在。”我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而且,你不会搞砸的。我的清挽,是打不倒的。今天只是一时失手,调整好状态,下次一定能行。”
“嗯。”她用力点头,这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斗志,“我会调整的。下周还有一次模拟,我会证明给自己看。”
“这就对了。”我笑了,“不过,答应我,别再熬那么晚了。效率比时长更重要。”
“好,我尽量。”
送她回家的路上,夜风依然很凉,但她的手是暖的,我的心也是满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跟随着我们。
在她家楼下,她拉住我,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粥的清淡米香,和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今天,我很开心。”她看着我,眼睛在夜色中亮如星辰,“真的。好像又活过来了。”
“你开心就好。”我摸摸她的头,“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她上楼,我才转身离开。春寒依旧料峭,但心里却像揣着一颗小小的、持续散发热量的暖石。我知道,前路依然布满挑战,学业、竞赛、还有不久后就要面对的高三和更远的未来。但只要我们像今天这样,在对方疲惫时给予依靠,在对方迷茫时点亮微光,在对方需要时安静陪伴,那么任何寒冷,都无法侵袭我们共同构筑的、温暖的角落。
这个春天,或许还有倒春寒。但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