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后的夏天 (第2/2页)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们答应。”沐瑶抢先说,然后看向我。
我点头:“我们答应。”
林阿姨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好。记住你们今天的承诺。王梓,留下来吃晚饭吧。”
那顿晚饭,气氛出乎意料地轻松。沐瑶的爸爸也回来了,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话不多,但一直在给我夹菜。我们聊学习,聊未来,聊深圳的天气和饮食。没有提离别,没有提伤感,就像最普通的一次家庭聚餐。
饭后,沐瑶送我下楼。在楼道口,她忽然抱住我,很紧。
“我以为妈妈不会同意。”她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
“她爱你,所以愿意给你机会。”我抚摸她的头发,“所以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嗯。”沐瑶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王梓,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勇敢。”
“你也是。”
我们在楼下站了很久,谁也不想先说再见。最后是沐瑶先松开手:“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原地,对我挥手。我举起手,也挥了挥,然后大步走进夜色。
那一个星期,我们像要把一辈子的约会都浓缩在七天里。我们去了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坐在同样的位置,看了一场完全不同的电影。电影很无聊,但沐瑶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觉得这就是幸福。
我们去了那家奶茶店,老板娘还记得我们,说“你们好久没来了”。我们要了和上次一样的口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们去了江边,在曾经拥抱的地方坐了很久。这次没有烟花,只有对岸的灯火,和江面上轮船的倒影。
最后一天,我们去拍了合照。不是自拍,是正经的照相馆。我们穿着校服,坐在蓝色的幕布前,摄影师说“靠近一点,笑一笑”。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握住了沐瑶的手。
照片洗出来,两张。我们一人一张,背面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我的那张写着:“三年后,南京见。”
沐瑶的那张写着:“我等你,无论多久。”
7月10号,还是来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是冰冷的登机提醒。沐瑶一家在办理托运,我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那张合照。
办好手续,沐瑶朝我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简单的马尾,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这个给你。”她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上了飞机再拆。”
“这个给你。”我也递给她一个盒子,“到了深圳再打开。”
我们像在进行某种仪式,郑重而笨拙。
“我要走了。”沐瑶说,声音很轻。
“嗯。”
“你会给我发信息吗?”
“每天。”
“你保证?”
“我保证。”
广播又在催了。沐瑶的父母在远处看着她,没有催促。
“王梓,”沐瑶最后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要考上好大学,要成为很棒的建筑师。要……要想我,但不要太想我。”
“你也是。”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擦不干,“在深圳要交新朋友,要开心,要按时吃饭吃药,要成为更优秀的沐瑶。要……要记得我,但不要只记得我。”
她扑进我怀里,最后一次。我紧紧抱住她,闻着她发间的香味,想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沐瑶,该走了。”林阿姨轻声提醒。
沐瑶松开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口。在拐弯处,她最后回头,对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机场的人来了又走,广播响了又停。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没有忍住,拆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王梓,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哭,但写这封信时,我哭了好几次。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在我最灰暗的时候,成为我的光。谢谢你愿意等我,哪怕要等三年。
这缕头发,是我昨天剪的。他们说,古代的人分别时,会赠一缕青丝,寓意‘相思’。我剪了一缕,分一半给你。另一半,我会带去深圳。
三年,1095天,26280个小时。听起来很长,但我会一天一天数着过。数到第1095天,我会在南京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你的沐瑶”
我把信折好,连同那缕头发,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然后打开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了。等你。”
没有回复,她应该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我走出机场,盛夏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抬头看着天空,一架飞机正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那是她的航班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要开始数日子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1095天。
直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天。
而那个夏天,就这样结束了。带着离别的眼泪,和重逢的约定,结束了。
青春的第一场爱情,在十七岁的夏天,被距离按下了暂停键。但我们相信,这只是暂停,不是停止。
因为有些故事,值得等待。
有些约定,值得用三年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