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底到牌桌 第五章:我不是来伺候你的 (第2/2页)
林晚棠放下笔,转过身。
萧衍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起,露出冷峻的脸。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比平时更冷。
“听说你在查账?”他说。
“王爷让我查的。”林晚棠说。
“我什么时候让你查账了?”
“三天前,”林晚棠面不改色,“您给我西跨院、给我自由身、给我月薪一百两,不就是让我帮您解决问题吗?王府最大的问题就是钱,查账是第一步。”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信扔在书案上。
“你看看这个。”
林晚棠拿起信,展开。
信是赵家写来的,措辞很强硬:要么萧衍在下个月十五之前娶赵婉为王妃,要么赵家撤回对萧衍的所有支持,包括军队、钱粮、朝堂上的势力。
信的最后一句是:“王爷,您是赵家的外孙,没有赵家,您什么都不是。”
林晚棠看完信,把它放回书案上。
“王爷,”她说,“您怎么想的?”
萧衍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棠,看着窗外的夜色。
“从小到大,”他的声音很低,“所有人都跟我说,没有赵家,我什么都不是。我娘是赵家的女儿,我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我的一切都是赵家给的。”
“我当王爷,是赵家帮的忙。我掌兵权,是赵家出的力。我能在朝堂上站住脚,是赵家在背后撑着。”
“但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林晚棠听着,没有说话。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男人。出身显赫,资源无数,但活得很累。因为他们的人生不是自己的,是家族的、是别人的、是权力的。他们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由。
“王爷,”林晚棠说,“您想要什么?”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林晚棠的脸上。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想要……”萧衍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要一个人,能跟我说真话。不用阿谀奉承,不用害怕我,不用算计我。就只是……跟我说真话。”
林晚棠笑了。
“王爷,”她说,“您找错人了。我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是算计过的。我跟您说真话,不是因为我不想算计您,而是因为我觉得说假话的成本太高。”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晚棠面前笑。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很有意思。”
“我不有意思,”林晚棠说,“我只是很贵。”
萧衍又笑了。
他走到林晚棠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林晚棠没有躲,但也没有迎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萧衍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如果你不是我的通房丫鬟,”他说,“你会是什么?”
“我会是你的合伙人,”林晚棠说,“但前提是,你得学会尊重我。”
萧衍的手指停住了。
“尊重?”他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对,尊重,”林晚棠说,“不是‘我对你好’的那种尊重,而是‘我把你当人看’的那种尊重。王爷,您踢断了我的三根肋骨,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这不是一个合伙人该做的事。”
萧衍的手指收了回去。
他看着林晚棠,表情复杂。
“你在怪我?”他问。
“我不怪你,”林晚棠说,“因为我知道,在您的世界里,踢一个丫鬟是正常的。但我想告诉您,在我的世界里,不是这样的。”
“你的世界?”萧衍皱眉,“你不是一直在王府吗?”
林晚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她反应很快:“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认为我的命比您的命更不值钱。您踢断我的肋骨,我很疼。我会流血,会受伤,会死。我和您一样。”
萧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晚棠意外的话:“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林晚棠听到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确实有关系。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
“王爷,”她说,“如果您真的想跟我合作,我希望您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来伺候您的。我是来帮您赢的。”
萧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的、认真的注视。
“好,”他说,“我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的伤,好好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库房拿。”
门关上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肋骨没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萧衍说了对不起,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萧衍不是坏人。他只是被权力和孤独泡得太久了,忘记了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平等和尊重。
但只要他愿意学,她可以教他。
当然,学费不便宜。
林晚棠坐回书案前,继续看账本。
翠儿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棠姐,王爷走了?”
“走了。”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晚棠喝了口茶,“他还跟我说了对不起。”
翠儿瞪大了眼睛:“什么?王爷会说对不起?棠姐你确定你没听错?”
“没听错,”林晚棠笑了笑,“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帮我磨墨,今天晚上要把这些账本看完。”
翠儿一边磨墨一边嘀咕:“棠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连王爷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林晚棠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她是什么人?
她是林晚棠。
一个二十九岁的投行VP。
一个被踢断三根肋骨还能笑着谈判的女人。
一个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做任何人的附属品的人。
窗外,月亮很亮。
西跨院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林晚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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