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安顿雏鹰展翅翼,夜话未来定方略 (第2/2页)
“其四,联。即结交盟友,分化敌人,至少要建立非敌对的关系。英国公府这条线,要小心维系,不可操之过急,细水长流方能长久。此外,锦衣卫内与王振邦不睦之人,可暗中观察,伺机接触,哪怕不能成为盟友,也能让他们互相牵制。朝中清流对锦衣卫多有偏见,暂时不必接触;但宫中内侍、京营中下层军官、乃至其他勋贵世家的旁支,或许有隙可乘。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事,引火烧身。”
朱宸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点头。
陈子明果然没有看走眼,这番分析切中要害,条理清晰,这“稳、藏、蓄、联”四字,完美契合了他们当下的处境。不冒进,不张扬,于无声处积蓄力量,等待破局的时机,正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子明所言,甚合我意。”朱宸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具体如何落地,我们还要再细化。首先是蓄力的核心——财力。琉璃镜我们已经出了一面,短期内不宜再出,太过扎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高度蒸馏酒、精制雪花盐、高纯度白糖,这几样可以作为常备货源,一来获取不难,二来受众广,不愁销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出货渠道,先以赵管事为主。他背靠英国公府,吃得下货,也压得住场面,我们只需供货,坐收其利即可。至于其他掮客,需仔细甄别,宁缺毋滥。而得来的银钱,不能只放在手里,明末通胀日甚,白银贬值太快,要尽快转化为保值的实物资产——粮食、药材、布匹,这些都是乱世里的硬通货。”
“主公高见。”陈子明接话道,“只是眼下京城粮价被炒得畸高,直接大规模购粮囤积,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注意,也需要专门的仓廪存放。或许可以先小批量囤积,待日后本金充裕了,再在通州或京畿近郊购置田庄?既能自产粮食,也能作为隐蔽的外围据点,只是需要更多本金,也容易暴露行踪。”
“田庄暂时不急。”朱宸摇了摇头,“先以小批量囤积粮食、药材、布匹为主,分开存放,地点要绝对隐秘。此事,你物色可靠的人手去办,你居中调度即可,绝不能亲自出面,以免留下痕迹。”
“是,子明省得。”
“其次,是应对王振邦与徐家的反击。”朱宸眼底寒光一闪,“我们不能只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让他们自顾不暇。子明,你构思的童谣段子,要尽快落地,要狠,要准,要快。不用指名道姓,却要让全京城的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徐家父子,先让徐御史名声扫地,被流言缠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精力配合王振邦对付我们。”
“主公放心,段子我已经有了腹稿,今夜就能写好,明日一早就能安排人散出去。保证朗朗上口,市井孩童都能传唱,徐家父子百口莫辩!”陈子明眼中精光一闪,跃跃欲试。
朱宸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至于王振邦,他既然敢把手伸到城外,打两个孩子的主意,我们就在城内给他找点麻烦。他不是想查我吗?那就给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他疑神疑鬼,甚至引火烧身。”
“主公的意思是?”陈子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比如,我们可以安排一场‘偶遇’。”朱宸缓缓道,“让石头在某个茶馆街角,与易容后的你对话,‘恰好’被王振邦的耳目听到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比如‘北边’‘骆都督’‘吴同知’‘差事办妥了’这类模糊的字眼。内容不用明确,却足以让王振邦怀疑,我是不是暗中投靠了骆养性或吴孟明,甚至是北镇抚司布下的棋子,专门用来对付他的。”
他冷笑一声:“王振邦本就多疑,又靠着骆养性上位,对骆、吴二人本就心存忌惮。一旦起了疑心,必然坐立不安,轻则处处试探,重则行事出错,露出破绽,甚至会与骆养性生出嫌隙。这反间计,不用费太多力气,却能让他乱了阵脚。”
陈子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朱宸的谋略愈发佩服。这一招杀人不见血,精准戳中了王振邦的软肋。只是……
“此计甚妙,只是要让石头出面,会不会有风险?”他担忧道。
“放心,不会让石头真的涉险。”朱宸语气笃定,“地点、时间、听到内容的人,都由我们精心设计,只让王振邦的耳目听到只言片语,绝不会让石头暴露在危险之中。事后,石头依旧待在院里,足不出户,王振邦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陈子明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主公思虑周全,子明佩服。此事我会仔细筹划,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还有一事。”朱宸话锋一转,“我如今在南镇抚司挂着闲职,长久无所事事,终究不是办法。刘守诚让我养伤,伤总有养好的一天。届时,我必须在卫中谋一份差事,不求权柄多重,但求能接触到核心信息,或是能做出些实打实的成绩,站稳脚跟。子明,你久居京城,可知锦衣卫内部,有哪些差事看似清苦冷门,实则能接触到各方内幕,或是容易做出成绩的?”
陈子明皱眉思索片刻,缓缓道:“锦衣卫职权广泛,诏狱缉捕、监察百官、刺探军情、宫禁守卫,皆是核心权柄,可这些要害位置,全被骆养性、王振邦及其亲信牢牢把持,主公绝无可能染指。若想另辟蹊径,倒是有三个方向可以考虑。”
“其一,管理卫中档案文牍。此职清苦繁琐,无人愿去,可若是能沉下心梳理,便能系统掌握锦衣卫历年的旧案、官员档案、乃至各方秘辛,说不定能挖到某些人的把柄,是藏于暗处的利器。”
“其二,负责与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协调治安。此职琐碎麻烦,极易得罪人,可接触三教九流,消息最为灵通,也容易借着缉捕盗匪的名义,做出些不大不小的成绩,积累声望。”
“其三,外派至京畿卫所、皇陵、官仓担任巡察监军。此职远离中枢,看似失了势,可若是经营得当,能掌握一部分实际武力,也能避开京城的是非漩涡,暗中积蓄力量。”
朱宸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档案文牍,正是最适合他当下的选择。既能避人耳目,让王振邦彻底放下戒心,又能借着整理档案的机会,摸清锦衣卫乃至大明朝堂的诸多内幕,甚至找到能制衡对手的筹码。这种清水衙门,恰恰是最适合藏锋蓄锐的地方。
“档案文牍一职,最为稳妥。”朱宸敲定了方向,“此事不急,待我‘伤愈’之后,再相机向刘守诚提起。眼下,我们先把手头的几件事办妥:安顿好内部,散播徐家的流言,筹划好对王振邦的反间计,还有,继续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他看向陈子明,语气郑重:“子明,你也要万分注意安全。徐家的流言一旦散开,他们必然会追查源头。这几日你尽量少出门,若必须外出,务必易容改装,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石头和丫头这边,我会教他们一些识别危险、应急躲避的法子,确保万无一失。”
“主公放心,子明省得。”
夜色渐深,杯中的粗茶早已凉透。
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映着两人沉稳的侧脸,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是乱世里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可这小小的正房里,却有着异常坚定的平静。
他们的前路依旧荆棘密布,王振邦的屠刀悬在头顶,大明的江山早已风雨飘摇,可他们已经在这无边的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也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前行之路。
稳扎稳打,深藏不露,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与此同时,一张针对对手的无形大网,也在这沉沉夜色里,悄然编织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