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赛马(2) (第2/2页)
他稳住身体,坐在马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多吉看着远处的终点线,看着那些还在飘的经幡。
裴怡站在人群边上,手里端着一碗青稞酒。
酒是村民自酿的,装在木桶里。
桶盖一掀开,酒香就飘了出来,混着青稞的焦香和发酵的酸甜。
酒液是淡黄色的。
浑浊的,像刚下过雨的河水。
她抿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糖的甜。
是一种粮食发酵后的、醇厚的、绵长的甜。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温温的,像一条小火龙从胸口游过。
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一碗见底,又倒了一碗。
马奶酒是另一种味道,乳白色的,浓稠的,像稀释了的酸奶。
酒味不重,奶味很重,喝起来酸酸的,涩涩的,回味有一点辣。
她喝不惯,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可她没有倒掉,一口一口地抿着。
抿到最后,碗底只剩一层白白的奶皮。
三兄弟因为都要参加赛马,喝不了青稞酒和马奶酒。
所谓行马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没有人敢在赛马前沾一滴酒。
他们把各自的酒碗放在裴怡面前。
结果裴怡秉承绝不浪费的原则,在旁边一边看赛马一边坐着喝酒吃花生米。
还把他们哥仨的酒都偷喝完了。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羊皮,白白的,软软的。
她把三碗酒并排摆在面前,一碗青稞酒,两碗马奶酒。
她先喝青稞酒,一口,两口,三口。
喝完,把碗倒过来,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然后端起马奶酒,皱一下眉,抿一口,再皱一下眉,再抿一口。
没多久,她便把三人的份全都喝完了,喝得醉醺醺。
照计划她应该是一个又瘦又美又让人沉醉的女人。
但是计划出现了问题,她现在是个很沉且很醉的女人。
她靠在那块石头上,头歪着。
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空碗,拇指在碗沿上慢慢地划着圈。
赛马开始了——
村长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骑手们同时松开了缰绳。
马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鼓点,像心跳,像那些在血管里奔涌的、停不下来的东西。
尘土从马蹄下扬起来,灰黄色的,像一堵移动的墙。
把骑手们的背影吞没了,又吐出来,又吞没。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草场的边缘。
有人在喊自己儿子的名字,有人在喊自己男人的名字,有人在喊那——
喊了一辈子却没得到回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