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聚餐(3) (第1/2页)
平措沉默了。
他皱了皱眉,他还认的清自己的身份。
平措小时候和那些嬢嬢们一起围在电视机前,看热播的《甄嬛传》。
什么是“莞莞类卿”,他清楚的很。
从他平措被裴怡在床上捂着被子,闷着头的那一刻起,事情性质就变了。
裴怡透过平措凝望着另一个男人,仿佛要将他烧穿。
那种热切,那种期待,那种痛苦挣扎,从不属于他平措。
他只是个替代品。
她和他做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可裴怡呢?
在和大哥罗桑dO的时候,却不曾想起他平措来。
真狠心的女人啊。
他是她无聊时的慰藉消遣罢了。
可他甘之如饴。
平措知道,在裴怡眼中,他顶多算是“温太医”的存在,甚至还不如。
“可大哥你呢,”平措的声音拔高了,像在质问,
“你走了之后,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她那些天又是怎么过的呢?”
罗桑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山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
平措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喝酒,喝到哭。”
那时她一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她一个人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可平措都看见了。
她心里全是罗桑,装不下别人。
平措试过了,他进不去。
连那些缝隙都钻不进去。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草场的凉意和远处的狗吠。
罗桑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是会觉得有所亏欠的。
爱是下意识的惦记,是心疼,是愧疚。
罗桑知道平措的意思,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起那个雪夜,他把车停在她面前,他说“上车”,她上了。
人和人的缘分,不是一场打伞就可以躲避的急雨。
他想起那个温泉酒店,她趴在他背上,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他想起喀纳斯湖边,她望着那些刻着经文的石头,问他,
“你说这水怪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寺庙门口,她从他的目光里路过。
他的余光望向她,又很快避开,生怕她发现。
那时他以为,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可命运像车轮般推着众人往前走,这里明明叫川西,却没有喘息的机会。
裴怡说过,“山林从不向四季起誓,枯萎随缘”。
不要试图抓住任何关系,
而是要享受奇妙的缘分。
像一阵风,像一片云,
又像一场他留不住的雨。
罗桑自觉始终亏欠她。
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告别,欠她那些他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当然罗桑也知道,他二弟平措心里更不好受。
平措也爱她,爱得不比他少。
爱得比他明目张胆,爱得比他更不计后果。
罗桑曾抛下了裴怡,可平措从未。
平措可以为了她跟大哥翻脸,可以为了她能留下来去告密,可以为了她在大哥面前说出这些话。
罗桑不行,曾经的他做不到。
他是大哥,那时他得端着,得忍着,得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
罗桑很清楚,这次他回来,裴怡和他之间始终有一条难以弥补的裂痕。
所谓“白瓶有隙”。
破镜是否能够重圆?
也难说——
傍晚用餐的时候,裴怡终于见到了罗桑的父亲。
他坐在轮椅上,被多吉从走廊那头推过来。
轮椅是深灰色的,金属的扶手磨得发亮,橡胶的轮胎上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罗桑父亲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藏青色的,羊毛的,边角被洗得起了毛球。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
像高原上冬天落下的第一场雪。
他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地往后拢着,露出宽阔的额头。
脸很瘦,颧骨高耸,下颌线却还是硬的,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年轻的时候应该也很帅。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
皮肤是高原特有的古铜色,被日晒和风霜打磨了很多年。
粗糙的,深刻的,像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旧地图。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罗桑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一层上了年纪的浑浊,像蒙了灰的玻璃。
他的嘴唇微微发紫,是长期缺氧的那种紫。
手指的关节粗大,指甲扁平,是常年抓握轮椅扶手磨出来的。
罗桑父亲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腿盖在毯子下面,看不出形状。
但裴怡知道,那双腿已经废了很多年。
从二十二岁坠马到现在,快四十年了。
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快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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