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烽烟,炮火震天 (第2/2页)
阿尔瓦雷斯的脸色变了。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在抖,嘴唇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明军的炮比上次多了!不止一百门!至少三百门!”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拔出佩剑。
“还击!所有火炮,瞄准岸上,放!”
佛郎机人的船队开始还击。一千五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岸上。岸上的泥土被炸得飞起来,遮天蔽日,像一堵灰色的墙。明军的炮阵被击中了好几处,炮管被炸断,炮手被炸飞,惨叫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石亨蹲在炮阵后面,脸上全是灰,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他的嘴唇被炸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
“不要停!继续放!”
明军的炮手咬着牙,拼命装弹、发射。一发接一发,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郎机船队中间。一艘佛郎机船被击中火药库,整艘船爆炸,火光冲天,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像一场金属的暴风雨。船上的水手像蚂蚁一样掉进海里,在水里挣扎呼救,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但佛郎机人的船太多了。五十艘船,虽然被打沉了七八艘,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最前面的几艘船已经冲到了离岸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船上的火枪手开始射击,子弹打在明军的阵地上,溅起一簇簇泥土,像雨点打在泥地上。
赵石头蹲在壕沟里,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膛,但他的眼睛很稳,一直盯着海面上的船。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他对身后的新兵大喊。声音在枪声中显得很微弱,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佛郎机人的船越来越近。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打!”
赵石头第一个站起来,火铳顶在肩膀上,瞄准最近的一艘船,扣下扳机。轰!子弹飞出去,打在船帮上,溅起一片木屑。身后的一百个新兵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郎机人的船上,打在船身上,打在帆布上,打在海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但佛郎机人太多了。第一波登陆艇已经放下,每艘艇上坐着十几个火枪手,拼命往岸边划。海水被船桨搅得翻涌,浪花拍打着艇身,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装弹!快!”赵石头大喊。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有人把火药撒了,火药粉飘散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有人把子弹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有人手抖得厉害,怎么都装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
佛郎机人的登陆艇靠岸了。第一批火枪手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举着火枪往岸上冲。海水被他们的脚步搅得浑浊,泥沙翻涌上来,把清澈的海水染成黄褐色。
赵石头扔掉火铳,拔出腰刀。
“杀!”
他从壕沟里跳出来,冲向最近的一个佛郎机人。那个佛郎机人还没来得及举枪,赵石头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一脸。热乎乎的,带着腥味。他顾不上擦,转身又砍向另一个。
身后的一百个新兵也跟着跳出来,挥舞着刀,冲向佛郎机人。
海滩上,明军和佛郎机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海水被血染红了,沙滩上到处是尸体。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有人胸口被捅了一个洞,血汩汩地往外流。喊杀声、惨叫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悲壮的战歌。
赵石头杀红了眼。他一刀砍翻一个佛郎机人,又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他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一个接一个,杀不完的敌人。
“赵百户!后面!”一个新兵大喊。
赵石头转身,看见一个佛郎机军官举着剑冲过来。那军官很高大,红头发,蓝眼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像一只扑向猎物的恶狼。赵石头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刀被震飞了。佛郎机军官的剑刺过来,赵石头侧身一躲,剑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湿了半边衣裳。
赵石头咬着牙,一把抓住剑刃,手被割得鲜血直流。他猛地一拧,把剑从佛郎机军官手里夺过来,反手一剑捅进对方的肚子。
佛郎机军官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他慢慢跪下来,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渗进沙子里,把一大片沙滩染成暗红色。
赵石头喘着粗气,手在抖,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沙滩上。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但他没有倒下。
海滩上的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第一批登陆的佛郎机人被打退了,沙滩上留下上百具尸体。但海面上还有更多的船在靠近,更多的佛郎机人在准备登陆。
赵石头蹲在壕沟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百人队死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捂着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
石亨站在炮阵后面,脸色铁青。佛郎机人太多了,三百门炮打沉了十几艘船,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第一线三千人已经伤亡过半,快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石亨的声音很沉,“第二线,出击。水雷队,点火!”
号角声响起。
大营后面,格根听见号角声,举起小旗。
“出击!”
三千骑兵同时启动,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他们从大营后面冲出来,绕过炮阵,从侧翼冲向海滩。
佛郎机人正在组织第二次登陆,根本没有注意到侧翼的骑兵。等他们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格根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长刀,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杀!”
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佛郎机人的侧翼。骑兵们挥舞着刀,砍翻一个又一个佛郎机人。马蹄践踏着尸体,鲜血溅在沙滩上,红得刺眼。佛郎机人乱了。有人往海里跑,有人往船上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海水里到处是挣扎的人头,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阿尔瓦雷斯的旗舰调转船头,开始往外海跑。明军的炮弹追上去,打中了它的船尾,舵被炸碎了,船开始打转。又一发炮弹击中船身,海水涌进去,船开始下沉。
阿尔瓦雷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岸上那些明军士兵——他们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但都在笑。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大明皇帝让人带给他的话:“朕在天津等他。让他来。来多少,朕打多少。”
他闭上眼睛。
“大明……”他低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
船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