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商作乱,再祭屠刀 (第2/2页)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沉默。
“诸位,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万全扫了一眼所有人,“番薯推广开了,咱们的生意就完了。你们想想,你们在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哪家不是做了几十年粮食生意?哪家不是靠着这生意吃饭?生意没了,你们吃什么?你们的家人吃什么?你们的伙计吃什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密室里只听得见茶碗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我出一万两。”周德兴第一个开口。
“我出一万两。”吴有财跟着说。
“我也出一万两。”赵德胜咬了咬牙。
“我也是。”钱广进点了点头。
刘万全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各自动手。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五府联动,价格统一压到一文钱一斤。谁不压,就是跟咱们过不去。谁抬价,就是跟朝廷穿一条裤子。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会的同时,锦衣卫的密探已经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更不知道的是,京城乾清宫里的那个年轻人,刚刚在舆图上画下了一个圈——那个圈,圈住了东瀛四岛,也圈住了江南每一个胆敢与朝廷作对的粮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锦衣卫的火漆印。他的嘴唇紧抿,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暴起。
“皇上,江南出事了。”
朱祁镇放下笔,抬起头。
“什么事?”
“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五府的粮商联手压价。番薯运到城里,一斤只给一文钱。百姓卖不出去,番薯烂在家里,怨声载道。有人已经开始不种番薯了,说种了也卖不出去,还不如种麦子。”
朱祁镇接过信,看了一遍。信写得很详细,把刘万全的密会、压价的数额、参与的粮商,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们说了什么话,出了多少银子,谁带头,谁附和,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刘万全……”他低声说,“钱德茂刚死,他就跳出来了。他是觉得自己比钱德茂聪明,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皇上打算怎么办?”
“查。”朱祁镇站起来,“查清楚。他压了多少价,收了多少番薯,赚了多少银子。还有哪些人参与了,哪些人没参与。查清楚了,抓人。”
于谦咬了咬牙:“臣领旨。”
“还有——”朱祁镇叫住他,“传旨下去,官府设点收购番薯。一斤给五文钱。百姓的番薯,官府收了。不许卖给粮商。”
于谦愣了一下:“皇上,五文钱?市场价才两文……”
“朕知道。”朱祁镇看着他,“但朕不能让百姓吃亏。他们种了番薯,就该卖个好价钱。粮商压价,朕就抬价。看谁撑得住。一文钱一斤?他们也好意思开口。五文钱一斤,朕亏得起。他们亏不起。”
于谦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去吧。”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他想起那个岛上的人,想起那些畜生。再想起江南这些粮商——他们不是畜生,他们是吸百姓血的蚂蟥。畜生可以杀,蚂蟥更要碾碎。
“刘万全……”他低声说,“你找死。”
当天夜里,锦衣卫的密探又出发了。这一次不是五百人,是一百人。带队的是马顺,那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手里沾过血,见过人头落地的场面。他不怕杀人,也不怕被人恨,他只认一个理——皇上让杀谁,他就杀谁。
出发前,朱祁镇召见了他。
“马顺。”
“臣在。”
“苏州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知道。”
“朕要你查清楚——刘万全跟哪些人勾结,压了多少价,赚了多少银子。查清楚了,不用报朕,直接抓人。参与压价的粮商,一个都不能跑。他们的粮行,全部查封。家产,全部充公。”
马顺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领旨!”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还有——”朱祁镇叫住他。
马顺停下来。
“小心刘万全。他不是钱德茂。钱德茂是地主,他是商人。商人比地主精,也比地主滑。他敢跳出来,一定是有恃无恐。你查的时候,小心别打草惊蛇。证据要实,人赃并获。让他无话可说。”
马顺点了点头。
“臣明白。”
他走了。朱祁镇一个人站在乾清宫里,手里捏着那份密报。密报上写着刘万全的名字,写着他在苏州城东的密室,写着他联络了周德兴、吴有财、赵德胜、钱广进。
他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
“杀无赦。”
笔迹很重,力透纸背。墨迹还没干,在烛光下闪着光,像一摊未干的血。
这些人,比瓦剌人更可恶。瓦剌人至少是明刀明枪地来,他们是在暗处捅刀子。瓦剌人要的是银子、土地、人口,他们要的是百姓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