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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虫鸣与断弦

第14章 虫鸣与断弦 (第2/2页)

这句话有点微妙。既表达了“我看到了你的需要,并且我这里有可以给予的东西”,又用“你应该用不上”迅速拉开了距离,避免了“给予”这个动作可能带来的情感牵扯和压力。像是在说:我只是告诉你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存在,至于你用不用,与我无关。
  
  陈俊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是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你那个设计,改好了吗?”
  
  刘花艺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她回道:“刚发出去第二轮,生死未卜。”
  
  “会好的。”他又用了这种武断的肯定句,像上次一样。
  
  “借你吉言。”她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那个裂缝的石头,用了?”
  
  “用了。放在水边,假装是被水冲了几十年的样子。”刘花艺难得地用了点调侃的语气。
  
  “嗯。”陈俊回。然后,隔了几秒,发来一句,“好看。”
  
  又是简单的“好看”。但这次,刘花艺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或许正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或许因为手上伤口而显得有些吃力的笑容。她心里那点因为发送方案后的虚空,被这两个字轻轻地、实实在在地填补了一点。
  
  “谢谢。”她回。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问,“你手上的伤,真的没事?”
  
  问出去了。越界了。但她此刻,在冰啤酒带来的微醺和夜风的吹拂下,不想再维持那种绝对的冷静和距离。那只贴着廉价创可贴、带着红肿伤痕的手,和那片静谧的星空,一起烙在了她的视线里。
  
  陈俊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小伤,明天就好。”
  
  很官方,很敷衍的回答。但刘花艺却莫名地相信了。他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说小伤,应该就是小伤。说明天就好,也许未必明天就好,但在他心里,这确实是不值得多言的事。
  
  “那就好。”她回。没有再追问。
  
  “啤酒少喝。”陈俊忽然发来一句。
  
  刘花艺一愣,看向手边只剩一半的啤酒罐,又看看自己刚才拍的那张夜空照片——照片的一角,隐约能拍到便利店招牌和柜台边缘。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就一罐,解乏。”她解释。
  
  “嗯。”他没再多说。
  
  “你那边,能听到虫子叫吗?”刘花艺换了个话题。她这边是城市的车流声,但依稀能听到绿化带里蟋蟀一类昆虫的鸣叫,断断续续。
  
  陈俊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刘花艺点开。先是一阵风声,呼呼的,不大,但很清晰。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嘹亮的虫鸣。不是城市绿化带里零星的几声,而是如同潮水般的、来自田野或荒地的、无数只虫子共同演奏的盛大交响。在虫鸣的间隙,风声像低音部,稳稳地托着。这条语音有十几秒,没有一句人声。
  
  刘花艺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那一刻,她仿佛被瞬间从便利店门口嘈杂的街边,拽入了那片开阔的、星空低垂的、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工地边上”。风声灌满耳朵,虫鸣敲打着鼓膜。她能想象出那种荒草没膝、泥土裸露、空气清冽的场景。这是一种比任何照片都更有沉浸感的“在场”。
  
  语音结束。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街道,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按住语音键,也想录一段自己这边的声音。但录了几秒,全是嘈杂的、单调的汽车引擎和喇叭声。她松开了手指,没有发送。
  
  她打字:“很响。像有很多很多虫子。”
  
  “嗯,荒地,草深。”陈俊回。
  
  “你在那儿干什么?不吵吗?”她忍不住好奇。等材料需要等到深夜,在这样一片虫鸣震天的荒地里?
  
  “安静。”陈俊却回了这样两个字。
  
  刘花艺愣了。然后,慢慢明白了。是的,比起人心的嘈杂、城市的喧嚣、关系的复杂、债务的压迫,这片纯粹自然的、虽然响亮却毫无意义的虫鸣,反而是“安静”的。它不要求你回应,不评判你的对错,不带来任何焦虑。它只是存在着,喧哗着,构成一片声音的帷幕,将人暂时与一切纷扰隔开。
  
  “我懂了。”她回。她是真的懂了。
  
  “晚了,回去吧。”陈俊说。
  
  “好。你……也注意安全。”
  
  对话结束。刘花艺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完,铝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她走到路边打车。等车的时候,她再次抬头看天,依然只见朦胧的月亮。但她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那片潮水般的虫鸣,还有风声。
  
  回家洗漱躺下,已经很晚。但她毫无睡意。脑子里交替出现着“云栖”方案里那些精心计算的细节,叶女士冷静的批注,陈俊手上那道细长的伤痕,那片被爬山虎吞噬的红墙,以及最后,那一片盛大、嘈杂、却令人感到奇异的“安静”的虫鸣。
  
  她意识到,自己和陈俊,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迂回、甚至有些怪异的方式,向对方展露着各自生活里那些不轻易示人的粗粝剖面。工作的瓶颈,经济的压力,具体的伤痛,失眠的深夜,荒野的虫鸣……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却比任何精心修饰的形象都更接近真实。
  
  他们不安慰,不建议,不承诺。只是展示,然后说:看,我这里有这个。而对方回应:嗯,看到了。我这里有那个。
  
  像两个在黑暗森林里跋涉的旅人,不结伴,不交谈,只是偶尔在树木的缝隙间,瞥见对方手里提着的、那一小团摇曳的、微弱的光晕。知道这森林里不止自己一人,便足以支撑着,继续往下走。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很轻。她拿起来看。
  
  是陈俊。一张照片。
  
  这次,拍的是他的吉他。一把看起来很旧的木吉他,靠在墙角。吉他的面板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从琴颈下方一直延伸到音孔附近,用某种深色的胶粗糙地粘合过,但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道陈年的伤疤。琴弦看上去也很旧了,泛着金属使用过度的暗哑光泽。
  
  照片下面,他附了一行字,是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
  
  “弦断了,还没换。以前的声音,挺好听的。”
  
  刘花艺看着那把伤痕累累的旧吉他,和那句透着淡淡怀念和遗憾的话,久久没有动。
  
  弦断了。还没换。
  
  以前的声音,挺好听的。
  
  这不再只是一个场景的展示。这是一种更私人、更接近内核的袒露。他在告诉她,他曾经拥有过“声音”,可能是音乐,可能是别的什么能带来愉悦和慰藉的东西。但那声音的载体(吉他)已经破损,发出声音的弦也断了。而他还没有去修复或更换。他只是记得,以前的声音,挺好听的。
  
  这是一个关于失去、关于停滞、关于对过去美好事物的记忆、关于此刻无力或无心修复现状的、复杂的隐喻。
  
  刘花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但打不出一句合适的话。任何安慰都显得轻薄,任何追问都显得冒犯。任何关于“为什么不换弦”的建议,都像是在粗暴地干涉他人处理伤口的方式。
  
  最终,在凌晨三点钟的寂静里,她只回了三个字:
  
  “我明白。”
  
  她明白那种感觉。明白有些东西坏了,就让它先坏在那里。明白对过去那个“好听的声音”的怀念。明白此刻的停滞,本身就是一种状态,一种需要被尊重和允许的状态。
  
  陈俊没有再回复。
  
  刘花艺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城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连零星的车声都听不见了。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规律地响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学过一阵子钢琴。后来因为学业、工作,渐渐荒废了。那架电子钢琴,现在还放在老家的房间里,盖着防尘布,可能按键都已经有些不灵敏了。
  
  她很久没有想起过它了。
  
  也很久没有想起过,手指按下琴键时,那流淌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声音”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叶女士可能到来的、不知是褒是贬的回复,还要继续还款,还要处理生活中无数细碎的烦恼。
  
  但此刻,在这个漫长的夏夜里,她知道,在遥远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把断了弦的旧吉他,沉默地靠在墙边。它的主人记得它以前的声音。
  
  而她知道这件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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