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的温度 (第2/2页)
她拎着袋子回到冰冷的办公室,同事大多已经下班。她坐在工位上,慢慢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咸香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了空荡难受的胃。那股暖意从食道蔓延开来,让她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知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生病时独自在异乡的脆弱感,被这一份来自遥远陌生人的、具体的温暖,悄无声息地托住了一点。
吃完粥,她感觉稍微好了些,至少有了点力气。她收拾好餐盒,拿出手机,对着空掉的粥碗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又打开姜茶喝了一口,也拍下来。然后,她把两张照片发给了陈俊。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评价味道。只是两张照片。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这次是文字:“吃了就好。姜茶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嗯。在加班,弄完就回。”她回。
“生病还加班?”他问,句子后面没有用问号,但意思很明显。
“没办法,急活。”她敲字,手指因为出汗而有些打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终发来的却只是一句:“嗯。别太晚。”
对话到此为止。刘花艺看着那三个字,把剩下的姜茶慢慢喝完。辛辣微甜的味道冲进鼻腔,让她堵塞的呼吸道似乎通畅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些繁杂的修改意见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烦躁了。
那天她终究没有熬到太晚,十点多就收拾东西回去了。地铁上,她戴着口罩,靠着冰凉的扶手栏杆,昏昏欲睡。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勉强睁开眼,是陈俊。
“到了说一声。”简单的五个字。
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这种被遥远地、沉默地“看着”的感觉,很奇怪。不亲密,不越界,但存在。像黑暗房间里一盏不会打扰你睡眠、但你知道它亮着的夜灯。
“嗯。”她回了一个字。
到家,洗漱,吞了药,把自己摔进床里。临睡前,她挣扎着拿起手机,发了一句:“到了。睡了。”
没有回复。她闭上眼睛,几乎立刻陷入昏沉的睡眠。
第二天是周六,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烧退了,虽然头还有点昏沉,嗓子依然疼,但比昨天好了太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有工作群的,有叶女士发来的一些参考图片,还有一条,来自陈俊,时间是早上七点多。
“今天别出门,多喝水,好好休息。”依然是那种直接的、不带修饰的语气。
刘花艺看着这条信息,想起昨晚那碗热粥和姜茶。一种陌生的、细小的暖流,混合着生病的虚弱带来的多愁善感,在胸腔里弥漫开。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和孩子的嬉笑声。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停。想说谢谢,又觉得多余。最终,她只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像是对他那些无声照片迟来的回应:
“你发那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发送。
问完,她就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倒水。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她打破了那种无声的默契,把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抛了出去。他会怎么回答?是继续沉默,还是给出一个模糊的解释?
她慢慢喝完一杯温水,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着。
陈俊回复了。不是文字,又是一张照片。
这次,照片里是一只握成拳、手背朝上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在外的粗糙,有几处细小的疤痕和旧茧。背景似乎是某个室内,光线昏暗。拳头松松地握着,大拇指轻轻抵在食指侧面,是一个很寻常的、似乎有些无措或思考时的姿态。
依然没有配文。
刘花艺看着这张手的照片,看了很久。她似乎能透过这张照片,看到拍照者那一刻的沉默、笨拙,和某种试图表达、却不知如何表达的心情。那只手,和之前那些市井街巷、废墟野花的照片不同,它是更私人的、更接近他自身的影像。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意思”。有些问题,或许不需要明确的答案。照片本身就是回应,是袒露,是一种比语言更模糊、也更直接的交流。
她将这张手的照片也保存了下来。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五月的阳光热烈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洒满阳光的、自己养在窗台上的那盆小小的、有些蔫了的绿萝,拍了一张照片。阳光在绿萝肥厚的叶片上跳跃,透出鲜活的嫩绿色。
她将照片发给陈俊,也什么都没说。
几秒钟后,他回复了,依然只有一个字,却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度:
“嗯。”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还带着病后虚弱的脸上。她放下手机,看着那盆重获生机的绿萝,忽然觉得,这个刚刚开始的、有些闷热的初夏周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试探的温度,在沉默的影像交换中,缓慢而小心地,爬升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