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棋 (第2/2页)
“证据呢?”谢昭宁问。
吴庸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赵德禄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张御史的折子,不是他写的,不是他递的,甚至不是他授意的。他只是——暗示。在酒桌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谢昭宁这个女人,不简单’。张御史就懂了。”
谢昭宁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你为什么帮我?”
吴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赵德禄这个人,太贪了。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把持着吏部、户部、兵部的要害位置。谁不听他的话,他就把谁踢出朝堂。我虽然是御史中丞,但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条狗。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不想当狗了。”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想让我帮你扳倒赵德禄。”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吴庸的语气平静,“赵德禄不会放过你的。张御史只是第一颗棋子。如果你不扳倒他,他会一颗一颗地落子,直到把你将死。”
谢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涩得舌头都麻了。
“我需要时间。”她说。
“我可以等。”吴庸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朝堂如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如果你走对了——”
他顿了顿。
“你可以赢。”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茶馆的门口,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谢昭宁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茶,沉默了很久。
陆砚舟开口:“你信他?”
“不信。”谢昭宁放下茶杯,“但他说的有一件事是对的——赵德禄不会放过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昭宁站起来,戴上斗笠:“回家。睡觉。明天再说。”
两个人走出茶馆,走进午后的阳光里。阳光照在谢昭宁的斗笠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又瘦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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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长安·赵国公府·十月二十五日·夜
【画面】赵国公府在长安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比皇宫也不遑多让。
赵德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和赵家的关系——有的是姻亲,有的是门生,有的是收过钱的。
他把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吴庸今天见了谢昭宁。”说话的是他的幕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声音低沉。
赵德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像一根根小棒槌。
“见了面?”
“见了。在城南的一家茶馆里。说了大约半个时辰。”
“说了什么?”
“不知道。茶馆里没有我们的人。”
赵德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吴庸这个人,我早就知道他靠不住。他在御史台待了二十年,弹劾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他是为了朝廷?他是为了自己。他想往上爬,想当御史大夫。但我压了他十年,他始终上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假山。
“现在,他想借谢昭宁的手,扳倒我。”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国公,那我们怎么办?”
赵德禄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圆脸照得像一个面团。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
“谢昭宁不是想查我吗?那就让她查。”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幕僚。
幕僚接过来,展开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远山。”
幕僚的脸色变了:“国公,这——”
“周远山是永宁侯府的旧部。永宁侯府当年是怎么败的,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谢昭宁知道永宁侯府的真相,她会怎么做?”
幕僚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一定会查。查到她外祖父是怎么死的,查到是谁出卖了他,查到那三百口人是被谁害死的。”
赵德禄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犯错误。一个人犯了错误,就会露出破绽。露出了破绽,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幕僚低下头,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
赵德禄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谢昭宁以为打赢了边关的仗,就天下太平了。她不知道,朝堂上的仗,比边关难打一百倍。”
他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翘起。
“在边关,敌人是明刀明枪。在朝堂,敌人是暗箭难防。她一个在边关待了七年的女人,懂什么朝堂?”
月光照进书房,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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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长安·镇北侯府·十月二十八日·清晨
【画面】天刚亮,谢昭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吴庸给她的那张纸。纸上写着“赵国公赵德禄”六个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陆砚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一夜没睡?”
“睡不着。”谢昭宁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在想赵德禄的事?”
“嗯。”谢昭宁放下粥碗,“吴庸说赵德禄是赵氏背后的人。但他没有证据。张御史已经倒了,赵德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想扳倒他,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他通敌的证据。他贪赃的证据。他和赵氏往来的证据。”谢昭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这些证据,赵氏倒台的时候,都被销毁了。”
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如果这些证据不存在了呢?”
谢昭宁看着他。
“我是说,如果赵德禄根本没有留下证据呢?如果他真的滴水不漏呢?”
谢昭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就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怎么露?”
谢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手。
“吴庸说,赵德禄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但他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贪了。”谢昭宁转过身,“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把持着吏部、户部、兵部的要害位置。他贪了那么多钱,不可能没有痕迹。那些钱去了哪里?买了什么?存在哪个钱庄?这些都是痕迹。”
陆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从钱入手?”
“对。”谢昭宁走回书案前,坐下,“赵德禄贪了三十年,他的钱不可能全部藏在府里。他一定存在某个钱庄,或者买了某处田产,或者通过某个商号洗了出去。只要找到这些钱的去向,就能找到证据。”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陆砚舟。
“帮我查一下,长安城里有哪几家钱庄和赵家有关系。还有,赵家在长安城外的田产有多少,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陆砚舟接过纸,点了点头:“好。我去查。”
他转身要走,谢昭宁叫住他:“陆砚舟。”
“嗯?”
“小心一点。赵德禄的人,到处都是。”
陆砚舟笑了:“我知道。在长安查案,比在边关打仗还危险。”
谢昭宁也笑了:“那你怕不怕?”
“不怕。”陆砚舟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在。”
他转身走了。谢昭宁坐在书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张纸。纸上写着“赵国公赵德禄”六个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出书房。
院子里,阳光照在老槐树上,把光秃秃的枝干照成了金色。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谢昭宁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赵德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以为朝堂是你的棋盘,以为我是你的棋子。但你忘了——在边关,我学会了一件事。”
她睁开眼,目光如刀。
“棋盘上的棋子,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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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长安·赵国公府·十月二十八日·夜
【画面】月亮升起来,照在赵国公府的屋顶上,把琉璃瓦照得像银子一样白。
赵德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北狄新可汗写来的,用的是暗语,只有他能看懂。信上说:北狄愿意和谈,但需要大梁开放边境贸易。作为回报,北狄会给赵德禄一笔钱——黄金十万两。
他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落在铜盆里。
他看着那些灰烬,嘴角微微翘起。
“谢昭宁,你以为打赢了边关的仗,就天下太平了?你不知道,边关的仗打完了,朝堂的仗才刚刚开始。”
他吹灭了蜡烛,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像一把刀。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