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朝堂之上 (第2/2页)
“那就不算违制。”皇帝的语气淡淡的,“再说了,谢昭宁不是干政。她是守边。守边和干政,是两回事。张御史,你连这个都分不清,你这个御史是怎么当的?”
张御史的脸白了。
“第二条,私通外敌。”皇帝拿起那份折子,翻了翻,“你所谓的证据,是谢昭宁放走了北狄斥候。但朕知道这件事——谢昭宁在放走阿古达之前,给朕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里写得清清楚楚——她要放走阿古达,让呼延拓提前进攻,将计就计。”
他看着张御史,目光变得锐利:
“张御史,你弹劾谢昭宁之前,有没有查过军中的记录?有没有问过兵部的意见?有没有看过谢昭宁给朕的折子?”
张御史的腿开始发软。
“你没有。你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写了一份折子,然后站在太和殿上,指着一位守边七年的将军说‘她私通外敌’。”
皇帝把折子扔在地上,声音突然拔高:
“张御史,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私通外敌’,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张御史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臣……臣该死!臣知罪!”
“第三条,功高震主。”皇帝没有理他,继续说,“谢昭宁在边关树‘谢’字旗,士兵只知有谢将军,不知有朕。这话是你说的?”
“臣……臣——”
“朕来告诉你,士兵们知不知道有朕。”皇帝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站在谢昭宁身边,“雁门关血战之后,谢昭宁给朕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里写着——‘雁门关之捷,非臣一人之功。若无陛下信任,无朝廷支持,无援军驰援,此战必败。’”
他看着张御史,一字一句:
“一个功高震主的人,会在折子里写这种话吗?”
张御史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了。
皇帝转过身,看着殿下的百官。
“还有谁要弹劾谢昭宁?站出来。”
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了?”皇帝等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朕来说几句。”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目光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谢昭宁在边关守了七年。七年里,她打了四十七仗,没有输过一次。她身上有三十七道伤疤,每一道都是为这个国家留下的。她杀了几千个敌人,救了几万个百姓。她守住了雁门关,守住了大梁的北大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你们在长安赏花喝酒的时候,她在边关啃干粮。你们在写折子弹劾人的时候,她在城墙上砍敌人。你们在争权夺利的时候,她在死人堆里爬。”
他看着张御史,目光冷得像冰:
“张御史,你弹劾谢昭宁三条罪。朕问你——你有几条罪?”
张御史浑身发抖:“臣……臣——”
“第一条,诬陷忠良。第二条,动摇军心。第三条——你猜第三条是什么?”
张御史摇头。
“第三条,你对不起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
张御史的眼泪掉了下来。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张御史,朕不杀你。朕要你活着,记住今天。记住你站在太和殿上,指着一个守边七年的将军说‘她私通外敌’。记住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在天上看着你。”
张御史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皇帝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看着谢昭宁。
“谢昭宁,起来。”
谢昭宁站起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受委屈了。”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臣不委屈。”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洪亮:
“传旨——谢昭宁守边有功,忠勇可嘉,擢升为正二品镇北大将军,赐金甲一副,良田百顷。其麾下将士,按功行赏。战死者,抚恤加倍。”
百官齐声:“陛下圣明!”
谢昭宁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把她扶起来:“起来。朕说过,你不需要跪。”
谢昭宁站起来,看着皇帝。皇帝的目光很温和,像一位长辈看着自己的孩子。
“谢昭宁,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陛下请说。”
“你在边关七年,最想要什么?”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臣什么都不想要。”
“真的?”
“真的。”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那朕替你要。”
谢昭宁愣了一下。
皇帝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洪亮:
“传旨——设立抚恤专款,由户部拨款、御史台监管,专用于战死将士的抚恤。任何人不得挪用。违者,诛九族。”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百官齐声:“陛下圣明!”
谢昭宁站在殿中央,眼眶热了。她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想起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王铁柱说“将军,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了之后,我娘没人养”。她想起刘二狗说“将军,我这条命是您的,但我的抚恤金,能不能给我妹妹”?她想起赵石头说“将军,我不要钱。我只想让那些死去的兄弟,有个名字”。
现在,他们有了。抚恤金有了,名字有了,尊严有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红色的地毯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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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皇宫·太和殿外·十月十五日·正午
【画面】朝会散了。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沉默,有人叹气,有人偷偷回头看谢昭宁。
张御史走在最后面,腿还是软的,需要两个同僚扶着。他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谢昭宁走出太和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陆砚舟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周砚白走过来,眼圈红红的:“将军。”
“嗯。”
“抚恤金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陛下亲口说的。”
周砚白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在雁门关死去的那些兄弟——两千个。两千个人,两千条命,两千个家庭。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的家人,不会再挨饿了。
他跪下:“将军,末将替那些死去的兄弟,谢谢您。”
谢昭宁把他扶起来:“起来。不是我做的。是陛下做的。”
“但如果没有您,陛下不会做。”周砚白的声音在发抖,“您在太和殿上说的那些话,陛下都听到了。他知道了将士们的苦,知道了抚恤金的重要。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谢昭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起来吧。别跪了。这是长安,不是雁门关。”
周砚白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走。”谢昭宁说,“回家。”
“是。”
三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靠得很近很近。
身后,太和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座山,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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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长安·镇北侯府·十月十五日·夜
【画面】月亮升起来,照在镇北侯府的院子里。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手。
谢昭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杯茶——皇帝赐的明前龙井,她从宫里带回来的。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
她在想今天的事。太和殿上的对峙,张御史的弹劾,皇帝的驳斥,抚恤金的设立。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她做了很久的梦。
脚步声传来。她没有回头。
陆砚舟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今天的事。”
“怕吗?”
“不怕。”谢昭宁的声音很轻,“在边关都不怕,在朝堂上更不怕。”
“那你在想什么?”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在想,如果上辈子我也有这样的机会,站在太和殿上,替那些死去的兄弟说话——会不会不一样?”
陆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不会不一样。”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你没有机会。但这辈子你有。你抓住了。这就够了。”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道伤疤照成了银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陆砚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长安查案。谢你查出了钱明远的证据。谢你救了雁门关。”
陆砚舟笑了:“不是我救的。是你救的。”
“我们一起救的。”谢昭宁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手握着手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身后,长安城的钟声响起来,悠长而深远,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