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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凯旋

第十四章:凯旋 (第2/2页)

“臣谢昭宁,奉旨戍边,幸不辱命。雁门关之围已解,北狄退兵。臣率八千守军,一万援军,凯旋而归。请陛下检阅!”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皇帝笑了。
  
  他走下城楼,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文武百官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河流,从城墙上流下来,流过城门,流到谢昭宁面前。
  
  皇帝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
  
  谢昭宁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低头看着她,看着那三道疤,看着那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淬炼的眼睛。
  
  “起来。”皇帝伸出手。
  
  谢昭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和伤疤。皇帝的手很白,很细腻,是握笔的手,不是握刀的手。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你瘦了。”皇帝说。
  
  谢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也瘦了。”
  
  皇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城门口回荡,惊得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
  
  “走。跟朕回宫。朕给你泡一杯好茶。”
  
  “谢陛下。”
  
  谢昭宁跟在皇帝身后,走进长安城。身后,三千士兵列队入城,百姓们夹道欢呼,鲜花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走过城门的时候,看到了谢崇远。
  
  他站在百官队列里,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轻声说:“爹,我回来了。”
  
  谢崇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走过城门的时候,看到了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被丫鬟推着。她的手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深刻。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昭宁……昭宁……”
  
  谢昭宁走过去,蹲下来,和老夫人平视。她握住老夫人的手,握得很紧。
  
  “祖母,我回来了。”
  
  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夫人摸着她的脸,摸着那三道疤,指尖在疤痕上轻轻滑过,“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老夫人的声音在发抖,“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昭宁没有否认。她只是握紧老夫人的手,轻声说:“祖母,我没事。真的没事。”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走过城门的时候,看到了谢婉宁。
  
  谢婉宁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浑身发抖。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没有首饰,脸上没有脂粉,像一个普通的农妇。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谢昭宁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看着她。所有人都看着谢婉宁。人群安静下来,空气凝固了。
  
  谢婉宁抬起头,看着谢昭宁。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昭宁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淡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谢婉宁。”
  
  谢婉宁浑身一震:“姐……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谢昭宁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我妹妹。”
  
  谢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我不知道她截了你的信……我不知道她贪了你的军饷……我……”
  
  “我知道。”谢昭宁打断她,“你不知道。但你享受了。”
  
  谢婉宁低下头,浑身发抖。
  
  “你穿了那套三万两的嫁衣。你戴了我母亲的翡翠镯子。你差点嫁给了我的未婚夫。”谢昭宁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不知道,但你没有问。你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谢婉宁跪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谢昭宁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起来吧。”
  
  谢婉宁抬起头,泪流满面。
  
  “从今天起,你不是谢家的二小姐。你是一个普通人。你要自己养活自己,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再给你铺路,没有人会再替你遮风挡雨。”
  
  谢婉宁哭着点头。
  
  “好好活着。”谢昭宁说完,转身走了。
  
  谢婉宁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她哭得浑身发抖,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她走过城门的时候,看到了陆砚舟。
  
  他站在城门口,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缠着纱布,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已经结了痂。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边的朝霞。
  
  两个人对视。
  
  “你回来了。”他说。
  
  “嗯。回来了。”
  
  “没受伤?”
  
  “没有。”
  
  “骗人。”陆砚舟笑了,“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
  
  谢昭宁也笑了:“你的手也没好。”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走吧。”陆砚舟伸出手,“回家。”
  
  谢昭宁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虎口全是握剑磨出的茧子,手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但伸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像一棵树。
  
  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也很粗糙,全是茧子和伤疤。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好。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进长安城。身后,三千士兵列队入城,百姓们夹道欢呼,鲜花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城墙上,那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谢”字像一团燃烧的火,照亮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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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五:皇宫·御书房·十月初三·午后
  
  【画面】御书房里,茶香袅袅。皇帝坐在书案后面,亲手给谢昭宁泡了一杯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叶片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谢昭宁坐在下首,双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很香,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她想起在边关喝的茶——那是茶沫子泡的水,苦涩难咽,但能提神。
  
  “好喝吗?”皇帝问。
  
  “好喝。臣在边关七年,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谢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边关的这几个月,朕在长安做了什么?”
  
  谢昭宁放下茶杯:“臣知道。陛下查清了赵氏的案子,拔掉了钱明远一党,清除了朝中的毒瘤。”
  
  “还有呢?”
  
  “陛下派了一万援军到雁门关。如果没有这批援军,雁门关可能守不住。”
  
  皇帝摇了摇头:“不是朕派的。是周远山自己请命的。他说——‘谢将军在边关拼命,末将在长安坐不住’。”
  
  谢昭宁愣了一下。
  
  “还有陆砚舟。”皇帝继续说,“他在长安查了一个月的案子,把兵部和户部的底账翻了个底朝天,才拿到了钱明远的证据。没有他,钱明远不会那么快倒台。”
  
  谢昭宁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所以,”皇帝看着她,“你不只是一个人在打仗。有很多人在帮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谢昭宁抬起头。
  
  “因为你在做对的事。”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对的事,就会有人帮你。哪怕你不开口,也会有人帮你。”
  
  谢昭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跪下:“臣谢陛下教诲。”
  
  皇帝把她扶起来:“起来。朕不是在教诲你。朕是在告诉你——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谢昭宁的眼眶热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臣知道了。”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她:“这是朕拟的封赏。你看看。”
  
  谢昭宁接过来,展开一看——
  
  “镇北侯府嫡长女谢昭宁,戍边有功,封镇北将军,领从二品衔,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其父谢崇远,教女有方,加封太子少保。其祖母谢老夫人,赐一品诰命。”
  
  她愣住了:“陛下,这——”
  
  “不够?”皇帝挑眉。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臣——”
  
  “不多。”皇帝打断她,“你在边关守了七年,这点封赏,不多。”
  
  谢昭宁低下头,手指攥着那份折子,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皇帝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你和陆砚舟的婚约,你打算怎么办?”
  
  谢昭宁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的目光很温和,但也很锐利——他什么都知道。
  
  “臣……”她顿了顿,“臣想自己决定。”
  
  皇帝笑了:“好。朕不插手。但你得给朕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陆砚舟那小子,在长安查案的时候,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亲自送到御书房。朕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
  
  皇帝顿了顿。
  
  “他说‘谢昭宁在边关拼命,臣在长安不能什么都不做’。”
  
  谢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朕觉得,这个人不错。”皇帝看着她,“你觉得呢?”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阳光,是三月长安的阳光,照在桃花上的那种光。
  
  “臣也觉得。”
  
  皇帝哈哈大笑:“好!那朕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谢昭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站起来,行礼:“陛下,臣告退。”
  
  “去吧。好好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是。”
  
  谢昭宁转身走出御书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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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长安·镇北侯府·十月初三·夜
  
  【画面】月亮升起来,照在镇北侯府的朱门上,把红漆照得像血一样红。门前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斑驳。
  
  谢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红灯笼,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几个月前,她站在这里,穿着一身破烂的铠甲,肩上的伤还在渗血,门房把她当叫花子。那时候,门楣上挂着白花,灵堂里摆着她的牌位。
  
  现在,白花变成了红灯笼,牌位变成了庆功宴。
  
  她没有敲门。门自己开了。
  
  谢崇远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没有穿官服,没有戴冠。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谢崇远看着她脸上的疤,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历经沧桑的沉稳。他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
  
  她是一个将军。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
  
  “进来吧。”谢崇远侧身让开,“你祖母在等你。”
  
  谢昭宁走进去。前厅里,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被丫鬟推着。她的手里攥着佛珠,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她念了一天的经,从早上念到现在,没有停过。
  
  “祖母。”谢昭宁叫了一声。
  
  老夫人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着,摸上了谢昭宁的脸,摸着那三道疤,指尖在疤痕上轻轻滑过。
  
  “疼不疼?”她又问了一遍。
  
  “不疼了。”
  
  “骗人。”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昭宁没有否认。她蹲下来,和老夫人平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祖母,我没事。真的没事。”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拍了拍谢昭宁的手背:“吃饭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
  
  谢昭宁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炒时蔬,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丝丝的。
  
  她吃了很多。比在边关七年的任何一顿都多。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谢崇远:“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回边关。”
  
  谢崇远的手停住了。老夫人的筷子也停住了。
  
  “你刚回来——”谢崇远开口。
  
  “我知道。”谢昭宁打断他,“但北狄还没有灭。呼延拓虽然死了,但北狄的王庭还在。他们还会卷土重来。边关还需要有人守着。”
  
  谢崇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走?”
  
  “明年春天。等桃花开了,我就走。”
  
  谢崇远点了点头:“好。爹等你回来。”
  
  谢昭宁笑了:“嗯。等我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大门。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三道疤上,照在她眼睛里那种安静的坚定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
  
  门外,陆砚舟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新添的伤疤照成了金色。
  
  “你怎么来了?”谢昭宁问。
  
  “来接你。”陆砚舟说,“送你回家。”
  
  “这就是我家。”
  
  “我知道。”陆砚舟笑了,“但我想送你。”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靠得很近很近。
  
  身后,镇北侯府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斑驳。远处,长安城的钟声响起来,悠长而深远,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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