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如约而至 (第1/2页)
一月,临城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了,屋顶上、树枝上、车顶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邱莹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想起了一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雪。那时候她刚入职不久,什么都不懂,连月末结账都要加班到深夜。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财务总监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每个月末结账只需要审审报表、签签字。她不用加班到深夜了,不用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不用在深夜里咬着牙说“我可以”了。但她偶尔会怀念那些日子。那些苦的、累的、想哭的日子。因为那些日子,让她变成了现在的她。
手机响了。黄家斜的消息:
「下雪了。」
「嗯。看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又吃火锅?」
「冬天就要吃火锅。」
「好。我去买菜。」
「你请假?」
「嗯。请了一小时假。」
「你又请假买菜?」
「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特别的日子?」
「不告诉你。回来就知道了。」
邱莹莹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她已经不猜了。反正他说的特别的日子,她永远猜不到。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不是任何节日。是他自己定的日子。第1天,第7天,第30天,第100天,第365天,第521天。今天是第几天?她算了一下。第585天。她不知道585有什么特别的,但她知道,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特别的。因为每一天,他都在。每一天,他都记得。每一天,他都想说“我爱你”。
下班的时候,他来接她。她上了车,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束满天星和一封信。满天星是白色的,小小的,用牛皮纸包着,扎着一根白色的棉绳。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莹莹: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585天。
585,你知道吗?585,是我把你从废墟里拉出来的那天。5月12日,下午2点28分。5月12日,是第133天。2点28分,是第2小时28分钟。133加2小时28分钟,等于585。我不知道这个算法对不对,但我觉得对。对我来说,对的。
第133天,我找到了你。第585天,我还在你身边。第1000天,我也会在。第10000天,我也会在。永远都在。
——黄”
邱莹莹的眼泪滴在了信纸上,把那些字洇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黄家斜。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585天了吗?”
“嗯。585天了。”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
“嗯。你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的?”
“救援记录上写的。我查过。2009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临城地震。你在废墟下被压了两个小时,4点28分被救出来。你攥着一颗纽扣,攥了两个小时。”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那些字被她的眼泪洇开了,模糊了,但她看得到。每一个字都看得到。刻在心里了。
“回家。吃火锅。”
“好。回家。”
回到家,黄家斜把锅底倒进锅里,打开火。锅底还是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菜还是那些菜——毛肚、黄喉、肥牛、虾滑、鸭血、金针菇、土豆片、娃娃菜。还有两瓶啤酒。邱莹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活。他系着那条卡通恐龙的围裙,在灶台前切菜、摆盘、调蘸料。他的动作很熟练了,不像一年前那样笨手笨脚的。他现在会杀鱼、会做红烧鱼、会做糖醋排骨、会做火锅。他会做很多菜了。每一道都是为她学的。每一个视频都是为她看的。每一个笔记都是为她记的。每一个鸡蛋都是为她打的。每一条鱼都是为她杀的。每一顿饭都是为她做的。
“好了。”他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开吃。”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涮着火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像一朵一朵小小的云。毛肚七上八下,脆生生的。黄喉涮一下就好,嫩嫩的。肥牛变色就捞,香香的。虾滑煮到浮起来,弹弹的。鸭血煮久一点,入味了。金针菇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土豆片煮到软糯,绵绵的。娃娃菜烫一下,甜甜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你买的都好吃。”
“那以后,每个585天,都吃火锅。”
“好。每个585天,都吃火锅。”
两个人碰了一下啤酒瓶。啤酒冰凉冰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火锅是热的,从胃里一路热到心里。冰火两重天,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吃完饭,两个人站在窗前看雪。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天空里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雪后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邱莹莹指着那颗星星。
黄家斜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那颗星星,还在。”
“嗯。还在。”
“它亮了一千年了。”
“嗯。还会再亮一千年。”
邱莹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颗星星。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黄念恩。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
“为什么叫念恩?”
“因为要记住。记住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记住那些爱过我们的人。记住那些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手的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好。叫念恩。黄念恩。”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颗星星。月光照在她脸上,眼泪像两颗碎钻石,在月光下闪着光。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以后。怕变老,怕生病,怕没有人陪。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有你在我旁边,我就不怕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二月,春节。临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春联和福字。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年夜饭的香气。邱莹莹站在家门口,看着门上新贴的春联。上联:喜气洋洋伴福来。下联:欢天喜地迎新春。横批:阖家欢乐。是黄家斜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他练了一下午,写废了十几张红纸,才写出这一副像样的。她把春联贴在门框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吗?”他站在她旁边。
“好看。比打印的好看。”
“骗人。打印的比这好看多了。”
“打印的没感情。你写的有感情。”
他的耳朵红了。“什么感情?”
“爱。”
他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过身,走进了屋子。邱莹莹站在门口,笑了。
年夜饭是在城西的小院子里吃的。黄母做了红烧鱼,黄镇山做了糖醋排骨,邱母做了蒜蓉空心菜,邱莹莹做了凉拌黄瓜,黄家斜做了番茄蛋汤。五个人坐在一起,胳膊肘几乎碰着胳膊肘。但没有人介意。
“来,吃鱼。”黄母夹了一块鱼放在黄镇山碗里。
“吃排骨。”黄镇山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黄母碗里。
“吃菜。”邱母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在邱莹莹碗里。
“喝汤。”黄家斜盛了一碗汤放在邱母面前。
“吃饺子。”邱莹莹夹了一个饺子放在黄家斜碗里。
黄家斜咬了一口饺子,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哑,“有硬币。”
“你吃到了?恭喜恭喜。今年你有好运了。”
“什么好运?”
“你想要什么好运?”
他看着她。“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黄母和邱母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黄镇山低着头喝汤,但他的嘴角翘得很高。邱小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姐夫,你能不能别在饭桌上撒狗粮?”
“什么是撒狗粮?”
“就是秀恩爱。”
“我没有秀恩爱。我说的是事实。”
邱小飞摇了摇头,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然后他的表情变了。“我也吃到硬币了。”
“恭喜恭喜。你也有好运了。”
“什么好运?”
“考上临城大学。”
“那必须的。”邱小飞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像一朵在春天盛开的花。
吃完饭,所有人坐在院子里看春晚。黄母和邱母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聊天。黄镇山坐在旁边,给两个人倒茶。邱小飞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邱莹莹和黄家斜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星星。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菜园里的西红柿没了,冬天种不了西红柿。但黄母种了一排蒜苗,绿油油的,在月光下闪着光。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坐板上的碎花坐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黄家斜。”
“嗯?”
“你说,明年春节,我们会在哪里过?”
“还是在这里。一家人在一起。”
“后年呢?”
“也在这里。一家人在一起。”
“大后年呢?”
“也在这里。一家人在一起。”
“每年都在一起?”
“每年都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
“黄家斜。”
“嗯?”
“那颗星星,还在。”
“嗯。还在。”
“它亮了一千年了。”
“嗯。还会再亮一千年。”
“那我们也亮一千年。”
“好。亮一千年。”
那天晚上,邱莹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2月15日,春节。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很好看。比星星好看。比月亮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的最底层,压在那些旧杂志下面。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她心里最深的角落。永远在那里。
三月,邱莹莹的生日。她本来不想过的,都二十四岁了,过什么生日。但黄家斜不同意。他说二十四岁也是生日,生日就要过。他请了半天假,去蛋糕店订了一个蛋糕。草莓味的,上面铺满了新鲜的草莓,红彤彤的,像一颗一颗的心。他在蛋糕上插了二十四根蜡烛,一根一根地插,插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他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不是百亿资产,不是商业帝国,不是黄家的荣耀和传承。只是一个蛋糕,二十四根蜡烛,一个他爱的人。
邱莹莹下班回到家,看到客厅里的蛋糕,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请了半天假。”
“你请假买蛋糕?”
“嗯。今天是你生日。”
“我说了不过的——”
“我帮你过。”他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走到蛋糕前,“许愿。”
邱莹莹看着那二十四根蜡烛,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二十四只小小的萤火虫。她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关于我的?”
“不告诉你。”
“那就是关于我的。”
邱莹莹笑了。她拿起刀,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草莓很酸,蛋糕很软。酸酸甜甜的,软软绵绵的,像爱情。
“好吃吗?”她问。
“好吃。你买的都好吃。”
“是你买的。”
“那就是我买的都好吃。”
邱莹莹笑了。她也切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甜得发腻,草莓酸得倒牙,蛋糕软得入口即化。但好吃。因为是他买的。他买的,都好吃。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过生日的。小时候家里穷,过不起。长大了要省钱,舍不得过。工作了忙,没时间过。但你来了之后,每年都帮我过。第一年是,第二年是,第三年也会是。每年都是。”
“每年都是。一辈子都是。”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吃着蛋糕。奶油沾在了嘴角上,他伸出手,帮她擦掉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你买的都好吃。”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那天晚上,邱莹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3月15日,生日。和家斜一起吃了蛋糕。很好吃。比星星好吃。比月亮好吃。比什么都好吃。”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的最底层,压在那些旧杂志下面。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她心里最深的角落。永远在那里。
四月,春暖花开。临城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一朵一朵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谁在树枝上晾了一排小小的灯笼。邱莹莹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着那些花,想起了去年的春天。那时候她刚升了副总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加班到深夜。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她升了总监,手下有人了,不用那么忙了。她可以慢慢地走,看花,听鸟叫,发呆。她站在一棵玉兰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花瓣厚厚的,肉肉的,在晨光中半透明,像被水泡过的宣纸。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花的香气。
手机响了。黄家斜的消息:
「到公司了?」
「还没。在路上看花。」
「什么花?」
「玉兰。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很好看。」
「比我还好看?」
「你不好看。花好看。」
「你昨天还说我是最好看的。」
「那是昨天。今天是花最好看。」
「那我明天呢?」
「明天再看。」
邱莹莹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公司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想,春天真好。花好,阳光好,风好。什么都好。
五月,临城又到了地震纪念日。邱莹莹请了一天假,去了那片废墟。废墟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一个购物中心。购物中心前面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一面墙,墙上刻着地震中失去生命的人的名单。她的亲生父亲的名字也在上面。邱大海,她的继父,不,她的亲生父亲叫邱大山。她看着那个名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他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来了会哭,怕哭了就停不下来。但今天她不怕了。因为有人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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