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市上的麻辣烫 (第1/2页)
晚上的土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那锅炖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锅里的五花肉炖得差不多了,谢成掀开木头锅盖,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带着浓浓的肉香。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烂了,赶紧盛到碗里,又舀了两勺浓稠的汤汁浇在上面。
“媳妇,快,趁热吃。”他把碗端到何婷面前的小炕桌上。
何婷接过碗,看着碗里油亮亮、软乎乎的肉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肉一入口,那股子浓香就在嘴里化开了。
炖得时间够久,肥肉一点儿不腻,瘦肉也一点儿不柴,软烂入味,咸淡正好。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放开了吃肉,不用算计着每人能分几片,不用紧着让给爹娘、兄弟。
香,真香,香得她鼻子都有点发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吃得红扑扑的,额角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嘴角那满足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成坐在对面,自己碗里就盛了点菜汤,泡了半个贴饼子,一口肉都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吃。
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清是甜是酸,还是疼。
上辈子,他让她吃了一辈子的苦,挨饿受冻,连顿像样的饱饭都没吃过几顿,更别说肉了。
临了,还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这辈子,别说这五斤肉,就是以后的山珍海味,只要他能弄到,他都得给她捧到眼跟前儿来。
“你咋光看我,自己不吃啊?”
何婷抬起头,发现他碗里空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从自己碗里挑出最大、最肥瘦相间的一块肉,不由分说就夹到了谢成碗里,“快吃!忙活了一下午,又搬东西又炖肉的,你最累。光看着我吃算咋回事?”
“我真不馋,你吃你的。”
谢成想把肉夹回去,可何婷眼疾手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碗口,瞪着他:“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谢成拗不过她,只能笑着摇摇头,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行,我吃。不过说真的,媳妇,以后咱家肉管够,你想咋吃就咋吃,用不着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笃定,不像是在吹牛,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何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搁在以前,谢成要是敢说这种“肉管够”的大话,她指定得骂他白日做梦,不踏实。
可现在,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听着他沉稳的语气,她心里头竟然隐隐约约地,信了。
一顿饭,何婷吃得心满意足,小半碗肉,加上肉汤泡的饼子,吃得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收拾碗筷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红晕,手脚都轻快了许多。
等一切收拾停当,夜已经深了。
东北冬天的夜晚,冷得邪乎,窗外的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像狼嚎似的,刮得破旧的窗户纸“哗啦哗啦”直响。
好在屋里的火炕烧得旺,炕席烙得滚烫,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何婷怀了身子,本来就容易乏,加上晚上吃了顿踏实饭,身心都放松下来,脑袋一沾枕头,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匀长,沉沉地睡熟了。
谢成却没睡。他侧躺在炕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看着身边何婷熟睡的侧脸。
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成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手指在离她脸颊几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轻轻收回。
他心里头开始盘算。
今天下午搬货,赚了一百二十块。
买肉花了三十,买做东坡肉那些七七八八的调料,又花了差不多十块。
橡皮筋两块。这么一算,手里头还剩下七十八块钱。
这在1987年,尤其对他这个刚分家、一穷二白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来钱的路子。
那个世界,工钱高,东西也齐全得超乎想象。
只要他肯下力气,肯动脑子,这钱就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何婷的营养,爹娘的药钱,以后孩子的花销,甚至盖新房……好像都有了盼头。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摸黑找到自己的旧棉袄披上。
炕头的何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谢成动作更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尖,一点点挪下炕,穿上鞋,慢慢地往后屋走去。
后屋里黑黢黢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只有墙角堆着的柴火,在黑暗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那扇老旧的木板门,就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个沉默寡言、却守着惊天秘密的老朋友。
谢成站在门前,侧耳仔细听了听。
前屋只有何婷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呼啸的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脑子更清醒了些。
他伸出手,握住那冰凉锈涩的铁插销,轻轻一用力。
“嘎吱。”
插销拔开了。他手上微微用力,往里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熟悉的、沉闷的声响,开了。
门外的景象瞬间涌入。
不是1987年冬夜刺骨的寒风和漆黑的山影,而是平整的柏油路,路边亮着柔和光线的金属路灯,空气中飘来隐约的食物香气和远处夜市的喧闹人声。
那是一个鲜活、明亮、充满生机的世界。
谢成迈步跨了过去,反手将门虚掩上,没关死。
他沿着熟悉的柏油路,朝着镇上夜市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风有点凉,但比老家那边暖和多了,吹在脸上并不刺痛。
越靠近夜市,那股热闹劲儿就越明显。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路两边的小摊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
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铁板上“滋啦”作响的烤冷面,撒着孜然辣椒粉的铁板鱿鱼,在油锅里翻滚的金黄炸串,还有那一大锅红油翻滚、冒着腾腾热气的麻辣烫……
好多吃食,谢成别说吃过,连见都没见过。
那香味勾得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嘴里也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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