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六章 跟我来 (第1/2页)
沈墨华在备用会议室下达完一系列指令后,留下张仲礼坐镇协调,自己率先返回顶层办公室。
他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电话会议的发言重点,并密切关注那几家已截留错误稿件的媒体的下一步动作。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每一盏惨白的顶灯都仿佛在放大这种紧绷的寂静。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手刚触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因为门内有什么,而是因为门外——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那不是正常路过或等待的员工应有的频率,那呼吸声短促、紊乱、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间漏出的颤抖,像受伤小动物濒临绝望时的呜咽前奏。
沈墨华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但并未完全关上,留下了一道寸许宽的门缝。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进入,目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瞥向门外可能存在的阴影。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将手中几份刚从会议室带出的文件放下,身形挺拔地站立着,目光落在面前尚未开启的电脑屏幕上,似乎在思考。
然而,他全部的感知力,却如同精准的雷达,聚焦于门外那片寂静的异常。
门外,距离他办公室门板不足一米的地方,唐薇薇僵直地站着。
她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她不至于滑倒在地的支点。
那身昨日还象征干练与决心的正红色套裙,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肩线垮塌,沾着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的深色水渍。
她的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失去了所有光泽,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牙齿因无法控制的战栗而轻轻磕碰的细微“咯咯”声。
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湿发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收缩着,死死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威与裁决的深色木门。
门缝底下透出的那一线光亮,在她眼中却像是审判席上的聚光灯,灼得她眼球刺痛,却无法移开视线。
脑海里反复轰鸣着备用会议室里沈墨华冰冷的声音、屏幕上那条陡然加速下跌的绿色曲线、以及同事们瞬间死寂而后投来的复杂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毁了这一切”的无声谴责。
滔天大错。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不仅仅是发错文件,而是在公司最危急的时刻,在沈墨华调动私人资金艰难稳局、准备全力反击的关口,她亲手递给了敌人一把更锋利的刀,捅向了自家最脆弱的软肋。
股价的第二次暴跌,如同在她眼前崩塌的山岳,每一分市值蒸发,都仿佛是她生命被抽走的重量。
她想进去,跪下来认错,祈求任何形式的惩罚,哪怕立刻被开除。
但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和喉咙,那扇门后面,是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畏惧的——沈墨华那毫无情绪的、评估灾难后果的绝对冷静。
她不敢面对,不敢听到可能从那张薄唇中吐出的、哪怕一个字的事实验证。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前倾,又死死缩回,手指用力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一丝勇气,却只让颤抖更加剧烈。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通红肿胀,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干呕般的抽气声在胸腔里艰难回荡。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自我惩罚的僵直和恐惧吞噬时,一阵清晰、稳定、且步速很快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分明,没有丝毫犹豫,与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萎靡截然不同。
林清晓出现了。
她显然是从自己的办公区域直接过来的,身上甚至没穿平时见媒体或客户时常穿的西装外套,只是一件熨帖的白色丝质衬衫和深灰色铅笔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此刻锐利如寒星的眼眸。
她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某个国际财经通讯社网页的打印件,标题触目惊心。
她一眼就看到了僵在沈墨华办公室门外、状态明显不对的唐薇薇。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唐薇薇面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唐薇薇惨白的脸、失焦的眼睛、和无法自控颤抖的身体,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凌厉——显然,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看到了那几篇刚刚冒头的、引用“泄露内部文件”的惊悚报道,并且瞬间将其与唐薇薇此刻的崩溃状态联系了起来。
唐薇薇察觉到有人靠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是林清晓时,嘴唇翕动,破碎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清晓姐……我……我犯了不可原谅的……”
“闭嘴。”
林清晓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切力。
她没有给唐薇薇任何继续沉溺于自责情绪的机会,甚至没有试图去安慰或搀扶她。
而是上前一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唐薇薇冰凉且颤抖不止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强迫性的支撑。
唐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命令惊得一愣,涣散的瞳孔里映出林清晓冷静到近乎严厉的脸。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清晓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唐薇薇混乱的脑海,“站在这里发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那份骇人标题的打印件,语气更加紧迫,“媒体已经动了,错误的信息正在扩散。每多耽搁一秒,影响就恶化一分。”
她抓着唐薇薇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同时身体已经转向电梯方向,做出了明确的行动姿态。
“跟我来!”
这三个字,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清晰的指令。
带着林清晓一贯的直接与在这种危机时刻迸发出的、不容反驳的行动力。
唐薇薇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冲击得有些懵,但手腕上传来坚定甚至有些疼痛的力道,以及林清晓眼中那股“没时间废话”的锐利,像一盆掺着冰渣的冷水,猛地浇在她被恐惧和愧疚烧灼的神经上。
混沌的大脑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下意识的服从和残存的职业本能,让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踉跄地被林清晓拉着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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