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七章 凝重提醒 (第2/2页)
他的指令突然、具体、且要求极高。
唐薇薇在电话那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道:“明白,沈总。我马上安排。”
沈墨华挂断。
手指在桌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内部通讯录,找到了内部审计部门负责人陈立明的直联号码。
他略一沉吟,没有直接拨打,而是编写了一条加密信息,通过内部安全信道发送了过去。
信息内容简洁而明确:“陈总监,启动代号‘清风’的预审程序。范围:最近一季度的全部营收确认流程、主要供应商合同执行与付款循环、所有海外子公司的资金往来。要求:全面、彻底、低调。直接向我汇报。优先级:最高。完成时限:七十二小时。”
“清风”是早已预设好的、应对潜在危机或特殊需要的内部审计预案之一,旨在不惊动常规审计周期和大部分员工的情况下,对公司关键财务流程进行一次快速而深入的检视。
发送完毕。
沈墨华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夕阳开始西斜,给城市的玻璃幕墙披上一层金红色的外衣,绚丽而短暂。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然从接电话前那种专注于技术战略的状态,切换到了全面戒备、冷静迎战的模式。
理查德的提醒像是一声来自远方的警钟。
而他的回应,不是慌乱地张望,而是无声地检查自己的铠甲是否牢固,刀锋是否锐利。
半小时后,一号视频会议室。
财务总监赵鹏已经就位,视频画面清晰稳定,他面前摆放着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面对沈墨华时惯有的认真与谨慎。
他不知道老板为何突然要如此细致地审视这些常规季度汇报中已经涵盖过的内容,而且要求如此急迫、如此具体。
但他深知沈墨华的风格,任何指令背后必有深意,执行到位是唯一的选择。
沈墨华坐在主位,面前是赵鹏共享过来的详细财务报表和预测模型。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而犀利。
“第三季度预估营收增长中,来自欧洲运营商渠道的贡献比例比上一季度提升了百分之五点七,驱动因素具体是什么?是单一订单还是普遍性趋势?对应的应收账款账期是否有变化?”
“研发费用资本化项目中,关于‘烛’下一代神经网络引擎的部分,技术可行性评估报告的最新签字版本,我需要现在看到扫描件。”
“你报告中提到的一笔针对东南亚合资公司的担保,触发条件的具体法律条款,再逐字确认一遍。”
他的语速平稳,目光如炬,不容许任何模糊或大而化之的回答。
赵鹏额头微微见汗,但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对业务的熟悉,一一应对,同时飞快地指示手下调取沈墨华要求的补充文件。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赵鹏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答辩。
沈墨华最后总结,语气依旧平淡:“数据总体清晰。但部分预测的乐观假设需要准备保守情景下的压力测试方案。关联交易文件的归档索引需要优化,确保任何一点都能在半分钟内定位到原始凭证。”
“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压力测试模型和归档优化方案。”
“是,沈总。”赵鹏在视频那头认真记下。
会议结束。
沈墨华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指尖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划过。
财务层面,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可供外部攻击的硬伤。
但这只是第一道防线。
真正的战斗,往往发生在预期与信心的层面。
他需要确保,从财务数据到业务流程,星宇科技内部如同一个没有缝隙的完整体,不给任何“显微镜”找到可趁之机。
“清风”预审,就是那把梳理内部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极其细微毛刺的梳子。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偶尔有加班员工匆匆走过的身影。
一切看起来都如常运转。
但沈墨华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回到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这座不夜城。
理查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树大招风……”
“明星公司……”
“工具箱丰富……”
沈墨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与专注。
如同最顶级的棋手,听到了对手落子的第一声轻响。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重新调出“烛”的监控界面。
暗红色的“壁垒自检”盾牌图标依然在角落静静闪烁。
他输入新的指令:“增加舆情监控权重,重点标记任何与财务稳健性、现金流、管理层诚信相关的负面关键词关联传播路径。启动对主要竞争对手及近期异常活跃投资机构公开言论的语义分析。”
指令发出。
屏幕上的数据流似乎滚动得更快了一些。
深夜的汤臣一品公寓。
林清晓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翻着一本家居杂志。
元宝窝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
她不时抬眼看一下卧室门的方向。
沈墨华还没有回来。
她知道他今晚有“突然的财务会议”,唐薇薇傍晚时告知过日程变更。
但此刻的安静,和前几天他独自在书房对着数据终端沉思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带有行动意味的沉默。
她放下杂志,轻轻下床,走到客厅。
书房的门缝下没有透出光。
他还没回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星宇科技总部大楼依旧亮着的零星灯火。
其中某一盏,或许就属于他。
她没有打电话或发信息催促。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卧室,调暗了阅读灯,躺下。
闭上眼睛,却并未立刻睡着。
直到接近凌晨,才听到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换鞋声,以及熟悉的、放轻了的脚步声。
他回来了。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确认她是否睡着,然后才去往浴室。
很快,浴室传来压抑的水流声。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带着沐浴后清爽又微凉的气息。
他躺下了,动作很轻,显然不想惊醒她。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元宝偶尔在梦中咂嘴的细微声响。
林清晓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虽然躺下了,但身体的姿态并未完全放松,呼吸的频率也比平日入睡时稍快一些。
他还在思考。
那些她不懂的数字、图表、金融术语,此刻正占据着他全部的心神。
她沉默着,在被子下,极轻极慢地,向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没有碰到他,只是缩短了那点惯常的距离。
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个细微的动作,能传递一丝无声的支持。
沈墨华在黑暗中,察觉到了身边那极其微小的动静。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但紧绷的肩线,在感受到那缕熟悉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靠近些许时,几不可察地,松缓了那么一丝丝。
窗外的城市,灯火不息。
窗内,寂静无声。
一场看不见的攻防战,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而家的意义,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深夜里,一份无需言明的感知,与一次无声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