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二章 温暖 (第1/2页)
沪上初夏的傍晚。
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光线透过汤臣一品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柔和的光影。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
“笃、笃、笃。”
清脆而利落。
林清晓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流理台前。
她正在准备晚餐。
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系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边缘平整。
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几缕碎发不受控制地垂落,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流理台上摆放着洗净的食材。
碧绿的西芹,鲜红的番茄,嫩白的蘑菇,还有一小块纹理分明的牛里脊。
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稳定而快速的声响。
西芹被切成均匀的菱形块,番茄去了蒂,切成大小一致的瓣状。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强迫症般地追求着每一刀落下的精确度和食材形状的规整。
元宝在厨房光滑的瓷砖地板上玩耍。
它似乎对那滚动的一颗小土豆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是林清晓刚从袋子里拿出来,准备削皮,却不小心滚落到地上的。
元宝立刻扑了上去。
用两只前爪抱住那颗比它脑袋小不了多少的土豆。
后腿蹬踹。
试图将这个圆滚滚、带着泥土气息的“新玩具”据为己有。
土豆在它爪下滚动,不受控制地滑向角落。
元宝兴奋地追过去,小爪子拍打,发出“啪啪”的轻响。
玩了一会儿土豆,元宝的兴趣又转移了。
它被流理台下方,林清晓走动时围裙的系带吸引。
那两根垂落的灰色带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在元宝眼中,这无疑是绝佳的动态逗猫棒。
它伏低身体,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定那晃动的带子。
后腿蓄力。
然后——
飞扑!
小爪子准确无误地勾住了其中一根围裙系带。
用力向后拉扯!
林清晓正全神贯注地切着牛肉,将肉块按照纹理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突然感觉到腰后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拉力。
围裙猛地被向后拽了一下。
她手中的刀差点打滑。
低头一看。
元宝正挂在她的围裙带子上,像个小秤砣,还在努力用后腿蹬踹另一根带子。
小脸上满是“狩猎成功”的兴奋。
“元宝!”
林清晓无奈地喊了一声,不得不停下切菜的动作。
她试图用脚轻轻拨开它。
“松开,我在做饭。”
元宝非但不松,反而玩得更起劲,以为这是新游戏,开始抱着带子打滚。
林清晓手里还拿着刀,不敢有太大动作,怕伤到它。
她尝试弯腰,伸手去够它。
元宝灵活地躲开,转而攻击她垂落的另一根带子。
厨房空间有限,流理台和橱柜之间通道并不宽敞。
林清晓被元宝缠得有些进退两难。
切了一半的牛肉还摊在砧板上,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等待着她放入食材。
而这个小捣蛋鬼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的围裙带子。
一丝微弱的烦躁,混合着对元宝调皮天性无可奈何的纵容,涌上心头。
她需要腾出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或斟酌。
她抬起头。
朝着书房的方向——她知道沈墨华今晚没有应酬,这个时间通常会在书房处理一些邮件或阅读。
用她平时喊他吃饭或者有事通知时的那种,略微提高、但依然清晰的语调。
脱口而出。
“沈墨华!”
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熟稔的求助意味。
“把你儿子抱走!”
“它妨碍我发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厨房里除了锅中的水泡咕嘟声,再无其他声响。
连元宝都似乎愣了一下,暂停了撕咬围裙带子的动作,仰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你在叫谁?
林清晓自己也愣住了。
握刀的手悬在半空。
切到一半的牛肉片,汁水正慢慢渗出来,在砧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保持着微微侧身、面向书房方向的姿势。
眼睛睁大。
清冷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像是被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按下了暂停键。
“你儿子”。
这三个字。
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地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比之前那句“你爸回来了”更进了一步。
更亲密。
更……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宣告。
她甚至用了“妨碍我发挥”这样带着点随意和娇嗔的用语。
这完全不是她平时对沈墨华说话的语气。
也不是一个助理对上司该有的口吻。
更像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从耳廓内侧,迅速蔓延到整个耳朵。
最后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清晰的、鲜艳的绯红。
那红色在厨房明亮的顶灯下,无所遁形。
甚至透过她白皙的皮肤,能看到细微的毛细血管。
她僵在那里。
手里的刀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拿着。
目光无处安放。
只能死死盯着流理台上那瓣切得无比规整的番茄。
仿佛能把它看出花来。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又一下。
在安静的厨房里,那声音似乎响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
书房的门,在短暂的寂静后,被从里面拉开了。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沈墨华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
手里还拿着一份薄薄的、似乎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但他显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笔直地投向厨房的方向。
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客厅。
走到厨房敞开的门边。
停下。
身体微微一侧。
倚在了门框上。
姿势带着一点随意的慵懒,却又因他挺直的背脊和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内敛气场,并不显得散漫。
他的目光先扫过厨房内的情况。
流理台上处理到一半的食材。
冒着热气的锅。
砧板上等待被继续切割的牛肉。
然后。
落在了那个系着围裙、手里还举着刀、却僵硬得像个雕塑的林清晓身上。
最后。
定格在她那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上。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两秒。
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观察一个客观现象。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玩味的波澜,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去抱元宝。
也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倚着门框。
看着她那副罕见的、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嘴角。
几不可察地。
向上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带着他特有的、冰冷的讥诮感。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带着他惯有的、毒舌的挑剔。
“它明明像你。”
四个字。
轻飘飘地。
砸在寂静的厨房里。
像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
瞬间激起了无形的、噼里啪啦的化学反应。
林清晓猛地转过头。
看向他。
清澈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慌乱和羞赧,此刻又迅速被一股“被冒犯”的倔强不服气所取代。
“哪里像我了?”
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
沈墨华依旧倚着门框。
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论证的科学结论。
“一样。”
“莽撞。”
“不讲道理。”
“还……”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脸上巡回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
“容易恼羞成怒。”
林清晓:“……”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词汇。
尤其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和反应都无所遁形。
包括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你儿子”,以及此刻因为她的话和他毒舌评论而更加升温的脸颊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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