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二章 慈善基金 (第2/2页)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两下。
很轻。
几乎像是错觉。
林清晓拿起单据,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依旧低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提。
“水。”
她回头。
看到他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杯子上。
“凉了。”
林清晓走回去,拿起杯子。
指尖触感,水温确实已经不高了。
她没说什么,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重新放在了他手边原来的位置。
沈墨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透过杯壁传来,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间的干涩。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开始处理下一项工作。
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办公室里流淌的夕阳光晕,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
沈墨华罕见地在非会议时间,将张仲礼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清晓在外间处理文件,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话题似乎涉及“长期愿景”、“回馈”、“独立运作”等词汇。
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她并未好奇,继续做自己的事。
一小时后,张仲礼走了出来,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深思和些许慨叹的表情。
他对林清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拄着手杖离开了。
沈墨华随后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林清晓说:“跟我出去一趟。”
语气如常。
林清晓放下手中的工作,没有多问,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跟了上去。
车子没有开往公司常去的律师事务所或银行。
而是驶向了沪上另一个区域,一片以聚集了不少基金会、文化机构和非营利组织而闻名的街区。
最后,车子在一栋不算起眼、但环境清幽的独栋小楼前停下。
小楼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门牌号。
沈墨华下车,林清晓跟在他身后。
早有两位身着正式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女在门口等候,看起来像是律师和资深行政人员。
见到沈墨华,他们恭敬地点头致意,称他为“沈先生”,然后引着两人入内。
楼内装修简洁雅致,采光很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气味。
他们被引入一间安静的会议室。
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些文件。
沈墨华在主位坐下,示意林清晓坐在他侧后方。
那两位专业人士开始简要汇报。
他们的用词严谨,语速平稳,内容涉及“基金会章程”、“捐赠协议”、“理事架构”、“资金托管”、“税务安排”等等。
林清晓听着,清冷的脸上起初有些疑惑。
她不太明白沈墨华为什么突然带她来听这些关于设立基金会的事情。
这似乎不属于她日常工作的范畴。
但随着汇报的深入,一些关键信息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正在筹备设立的基金会,名称暂定为“晨晓科技探索基金”。
主要资助方向,是那些短期内难以商业化、但具有长远价值的前沿科技基础研究,以及支持高校和科研机构中青年科学家的自由探索。
初始资金来源,将来自沈墨华个人捐赠的一部分上市后变现的股票收益。
金额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基金会将独立运作,聘请专业团队管理,设立严格的学术评审委员会。
确保资金真正用于鼓励创新,而非噱头。
整个过程,沈墨华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关乎资金监管流程或项目评估标准。
他的问题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仿佛在评估又一个商业项目的可行性。
最后,那位律师将一份关键的法律文件——基金会的设立章程草案,推到沈墨华面前。
“沈先生,这是根据我们多次沟通修订后的章程草案,请您最终审阅。”
“特别是基金会名称这里,”律师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某一处,“您确认使用‘晨晓科技探索基金’这个全称吗?”
沈墨华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晨晓”。
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了几秒。
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平稳无波。
“确认。”
律师点点头,准备记录。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在侧后方的林清晓,清澈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看着文件上那两个字,又迅速抬眼看了一下沈墨华的侧脸。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墨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
他拿起笔,在章程草案需要创始人签署的页面,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苍劲有力。
然后,他将文件推回给律师。
“后续流程,按计划推进。”
“保持低调。”
“是,沈先生。”律师和那位行政人员恭敬应下。
事情似乎就这样确定了。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媒体的闪光灯。
甚至除了在场这寥寥几人,外界无人知晓。
离开那栋小楼,坐回车上。
车厢内一片安静。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沪上的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
沈墨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
林清晓坐在他旁边,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包表面。
“晨晓”。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晓”字。
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只是他随意选的两个寓意较好的字。
毕竟,他一向对这类带有情感暗示的命名方式不屑一顾。
他曾毒舌地评价过某个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奖项“毫无效率且充满个人虚荣”。
她沉默着。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像深潭底下被搅动的暗流。
温暖,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真实感。
车子驶向汤臣一品。
距离公寓还有一段路。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墨华,忽然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依旧是他那副平淡的、略带讥诮的毒舌口气。
“设立个基金,省得那些人总说科技新贵只顾敛财,没有社会担当。”
“麻烦。”
“名字随便起的,顺口。”
他说完,便不再出声。
重新归于沉默。
仿佛只是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决策。
林清晓听着他的话。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光影。
良久。
她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低。
被车窗外的城市喧嚣轻易淹没。
但她知道,他听得到。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窗外的光影流淌过她清冷的脸庞,明明灭灭。
唇角那抹惯常紧抿的线条,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悄然地,柔软了那么一瞬。
像冰层下,终于漾开了一丝温暖的涟漪。
她知道他在说谎。
就像他说那些书是“应付股东用的”一样。
他也知道她知道。
但他们谁都不会说破。
有些意义。
本就无需言明。
只需存在。
便已足够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