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记忆的第一次验证 (第2/2页)
他拆下主板,在放大镜灯下仔细观察。
主板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烧焦痕迹。但当他测量开机键附近的电路时,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电容短路了。
这种问题在2012年很难发现。因为电容太小了,而且短路不一定导致明显发热。很多维修工会以为是电源管理芯片或者CPU故障,直接判死刑。
但王雨知道,三星S2有一个常见故障:开机键旁边的滤波电容容易短路。他拿起烙铁,调好温度,小心地把那个芝麻大小的电容拆下来。
烙铁头接触焊点的瞬间,松香的味道飘散开来。
拆下电容后,他再次测量电路——短路消失了。
王雨没有更换电容——这种滤波电容去掉后手机也能正常工作,只是抗干扰能力会稍微下降。他装回主板,接上电池。
按下开机键。
三星的Logo出现在屏幕上。
第二部,修好了。
时间:00:23。
王雨感到眼睛有些干涩。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第三部手机:HTCG14触屏失灵。
这部手机相对简单。触屏失灵在2012年通常被认为是触屏芯片或者排线故障,维修工会直接更换整个触屏总成。但王雨知道,HTC这款机型有一个设计缺陷:触屏排线的接口容易松动。
他拆开手机,找到触屏排线接口。
果然,接口有些松动,而且金属触点有氧化痕迹。他用镊子小心地调整接口的卡扣,让它更紧一些,然后用橡皮擦轻轻擦拭触点。
装回去,开机。
触屏反应灵敏。
第三部,修好了。
时间:00:51。
王雨停下来,喝了口水。店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老板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越来越深。
王雨拿起第四部手机:诺基亚N8摄像头故障。
这部手机开机正常,系统流畅,但打开相机应用时,画面一片漆黑。王雨拆开后盖,找到摄像头模块。诺基亚N8的摄像头是1200万像素的卡尔蔡司认证镜头,在2012年算是顶级配置。
他检查摄像头排线——没问题。
检查摄像头供电——正常。
那么问题可能在摄像头模块本身。王雨小心地拆下摄像头模块,在放大镜灯下观察。镜头镜片有划痕,但这不是导致黑屏的原因。他注意到,摄像头背面的一个小小芯片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种裂纹通常是由于摔落导致的。
摄像头模块报废了。
王雨皱起眉头。如果换全新的原装摄像头模块,成本太高,不划算。但如果不修,这部手机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从配件盒里翻找。
运气不错,找到一个诺基亚N8的拆机摄像头模块——虽然也是二手的,但至少是完好的。他换上新模块,装回手机。
打开相机应用。
画面出现了,虽然有些噪点,但功能正常。
第四部,修好了。
时间:01:37。
还剩最后一部:小米1反复重启。
这是最棘手的一部。
王雨开机,小米的Logo出现,然后进入系统。但不到一分钟,手机自动重启。如此循环往复。
他尝试进入Recovery模式,清除缓存,恢复出厂设置——都没用。手机依然反复重启。
这种问题在2012年通常被认为是系统故障或者主板问题。维修工会尝试刷机,但如果刷机后问题依旧,就会放弃。
但王雨知道小米1的一个通病:电源键卡滞。
由于设计缺陷,小米1的电源键容易卡住,导致系统误以为用户一直在按电源键,从而触发反复重启。
他拆开手机,找到电源键。
果然,电源键的微动开关有些松动,而且触点有氧化。他用镊子调整微动开关的位置,让它回弹更顺畅,然后用酒精清洗触点。
装回去,开机。
手机进入系统后,没有再重启。
王雨等了五分钟,确认问题解决。
第五部,修好了。
时间:02:18。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五部手机,全部修好。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工具而有些僵硬,眼睛因为盯着细小零件而干涩发疼。但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是前世那种为了生存而被迫做的零工。
这是他用知识和经验,真正创造价值的过程。
王雨把五部手机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碎裂的iPhone4换上了可用的屏幕,三星S2解决了短路问题,HTCG14修复了松动接口,诺基亚N8更换了摄像头,小米1解决了电源键故障。
每一部手机,都从废品变成了可以正常使用的商品。
他估算了一下价值。
iPhone4在2012年还能卖到一千五左右,但这是二手维修机,屏幕也不是原装,大概能卖八百。三星S2,二手价一千左右,维修机卖六百。HTCG14,五百。诺基亚N8,四百。小米1,六百。
加起来,大概两千九百块。
扣除还给老陈的三百,扣除配件成本(用了店里的二手配件,但王雨打算付钱),他还能净赚两千多。
这是重生后第一笔“像样”的收入。
王雨把手机装回纸箱,收拾好工具。店里很安静,老板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台前,放了五十块钱在桌上——这是使用工具和配件的费用。
然后他抱着纸箱,从后门离开。
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小巷,地上堆着垃圾袋,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王雨找到门框上的钥匙,开门出去,再把钥匙放回原处。
巷子外是华强北的主街。
凌晨两点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盹。路灯把王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三和,而是在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他需要等到天亮,等华强北的早市开张,把这些手机卖掉。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王雨打开纸箱,拿出那部修好的iPhone4。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他连接上附近一个没有密码的公共Wi-Fi——2012年,很多商家还不懂得设置Wi-Fi密码。
打开浏览器,重新搜索那场欧冠比赛的信息。
这一次,他搜索得更仔细。
“曼城2012年阵容”、“皇家马德里2012年阵容”、“欧冠历史交锋记录”……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回忆起那场比赛的细节。
比分是3比2,曼城赢。
绝杀是哲科,第87分钟。
皇马的两个进球,一个是C罗,一个是本泽马。C罗的进球时间……好像是上半场?第几分钟来着?25分钟?还是35分钟?
本泽马的进球呢?下半场开场不久?第50分钟左右?
曼城的另外两个进球呢?除了哲科的绝杀,还有谁进了球?
王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隔壁桌的男人气得摔了啤酒瓶。
“亚亚·图雷!又是亚亚·图雷!这黑鬼今天吃错药了?”
亚亚·图雷。
曼城的中场核心,科特迪瓦人。
王雨想起来了。曼城的第一个进球是亚亚·图雷,大概在第15分钟。第二个进球是……阿圭罗?还是席尔瓦?
不对,是席尔瓦。大卫·席尔瓦,第65分钟。
那么完整的进球顺序是:第15分钟,亚亚·图雷(曼城);第……25分钟?C罗(皇马);第50分钟,本泽马(皇马);第65分钟,大卫·席尔瓦(曼城);第87分钟,哲科(曼城)。
比分3比2。
红黄牌呢?
王雨记得那场比赛挺激烈的,黄牌不少。但具体谁吃了黄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皇马的后卫佩佩好像吃了一张黄牌,因为犯规动作太大。
还有……曼城的孔帕尼也吃了黄牌。
这些信息足够了。
足够他设计一张高赔率的复式票。
王雨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墙上。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塑料袋。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唰——唰——,有节奏地响着。
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但他不能睡。
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华强北的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一些摊主推着三轮车来摆摊,车上堆着纸箱。便利店开门了,店员打着哈欠把货架摆到门外。
王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抱着纸箱,走向华强北早市最热闹的区域。
早市六点开张,但五点就有人开始交易。王雨找了个位置,把五部手机摆出来,每部手机旁边放一张纸条,写着型号和价格:iPhone4-800,三星S2-600,HTCG14-500,诺基亚N8-400,小米1-600。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但比收购价高很多。
很快就有顾客围上来。
“iPhone4八百?屏幕不是原装的吧?”
“拆机屏,显示触摸都正常。”王雨说。
“能便宜点吗?七百。”
“最低七百八。”
“行,我要了。”
第一部手机卖出去,王雨收到七百八十块现金。纸币握在手里,还带着顾客的体温。
接着是三星S2,五百八十块成交。
HTCG14,四百六十块。
诺基亚N8,三百五十块。
小米1,五百五十块。
全部卖完时,时间是早上七点半。王雨数了数手里的钱:七百八加五百八加四百六加三百五加五百五,总共两千七百二十块。
扣除要给老陈的三百,扣除配件费五十,他净赚两千三百七十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钱,他现在有将近两千五百块。
王雨把钱仔细收好,然后走向老陈的摊位。
老陈刚开门,正在摆货。看到王雨,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陈叔,钱。”王雨数出三百块递过去。
老陈接过钱,看了看王雨手里的纸箱——已经空了。“五部都修好了?”
“修好了,卖了。”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小子有点本事。以后还想拿货,随时来。”
“谢谢陈叔。”
王雨离开华强北,坐上了回龙华的公交。
车厢里挤满了早高峰的上班族,空气闷热而浑浊。王雨靠在车门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千多块钱。这笔钱不多,但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足够他下注。
足够他验证记忆。
足够他迈出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公交车在龙华汽车站停下时,王雨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兴旺电子厂就在不远处,这个时间点,李悦应该已经起床,正在洗漱,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想去看看她。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还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贸然出现,只会让李悦更加困惑,更加不安。
王雨下了车,走向那家彩票站。
早上八点,彩票站刚开门。老板正在拖地,看到王雨进来,认出了他:“哟,小伙子,想好了?”
“想好了。”
王雨走到柜台前,拿出那张蓝色的投注单。这一次,他的手很稳。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填得很仔细。
胜负:曼城胜。
让球:皇马让一球,选曼城胜。
总进球数:5球。
半全场:曼城-曼城(上半场曼城领先,全场曼城胜)。
谁先进球:曼城。
是否有红牌:否。
是否有球员梅开二度:否。
他填了所有这些选项,组成一张复杂的复式票。投注金额:两千三百块。只留下七十块钱吃饭和应急。
老板接过投注单,在机器上打票。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声响,吐出一张长长的彩票。票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投注内容和一串条形码。
“拿好。”老板把彩票递过来,“9月19号开奖,记得来兑。”
王雨接过彩票。
纸张很薄,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这张票,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赌注。
如果记忆正确,这张复式票的赔率会很高。具体多高他不知道,但根据2012年足球彩票的规则,这种多选项组合的复式票,赔率可能达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两千三百块,翻一百倍,就是二十三万。
距离五十万的手术费,近了一半。
但如果记忆有偏差呢?
如果那场比赛的比分不是3比2呢?
如果绝杀不是哲科呢?
如果进球时间记错了呢?
王雨感到一阵虚脱。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浸湿了T恤。他走出彩票站,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去学校,小贩推着早餐车叫卖。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站在彩票站门口,手里握着一张可能改变命运,也可能让他一无所有的纸。
王雨把彩票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裤的暗袋里——和剩下的七十块钱放在一起。
他转身,准备回三和,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但刚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王雨猛地回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过,几个学生打闹着跑过去,一个上班族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没有人特别关注他。
王雨皱了皱眉,转回身继续走。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他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再次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看着他。
是错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跟踪?
王雨想起赵天豪。想起前世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商。这一世,赵天豪的势力应该还没有注意到他这样一个“三和大神”。但万一呢?
万一赵天豪已经布下了眼线?
万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王雨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慌。
就算真的被盯上了,现在也不能慌。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他走出小巷,混入街道上的人流。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早餐摊的蒸汽,汽车尾气的味道,行人身上的汗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深圳的早晨,忙碌而喧嚣。
王雨走到一个公交站,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向后流淌。
手里,那张彩票在暗袋里,贴着他的皮肤。
温暖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