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第2/2页)
龙不天心里一沉:“那您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公司上班?说不定我听说过。”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姨连忙说:“我女儿叫叶泽娣!树叶的叶,恩泽的泽,女字旁一个弟弟的娣!”
叶泽娣。
这个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龙不天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像有什么极细的针,在心底最深处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短暂却清晰的钝痛。又像是夏夜远处隐约的雷声,你听不真切,但胸腔里能感觉到那股沉闷的共振。
他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早已镌刻在什么地方的熟悉感。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血脉或命运般的回响。
他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直到阿姨疑惑地抬头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叶泽娣?”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被命运轻轻拨动了一下的错觉?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感觉甩出去。一定是天太热,又刚跟那帮切糕贩子对峙,有点中暑了。
杭城几百万人,叫“叶泽娣”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这名字带着他们那代人特有的印记,重名太正常了。
“阿姨,光有名字不太好找。”他稳了稳心神,实话实说,“您女儿在哪个区上班?公司大概叫什么,您有印象吗?”
阿姨努力回想,最后却沮丧地摇了摇头:“我……我不识字。她上次回家,就说在城里的大楼里上班,很气派……其他的,我记不清了。”
看着阿姨肿起的脚踝,和她眼中因为无法提供更多信息而升起的惶恐与自责,龙不天沉默了。
天快黑了。一个脚受伤、身无分文、又记不清女儿联系方式和地址的老人,能去哪儿?
算了,不管她是谁的妈,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
那股莫名的悸动感又隐约浮现——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决定,会改变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阿姨,天快黑了,您脚又不方便,今晚先去我那儿凑合一宿吧。”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地方小,您别嫌弃。明天天亮,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联系您女儿。”
阿姨愣住了,随即眼圈又红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麻烦你了,我……”
“不麻烦。”龙不天已经蹲下身,背对着她,“来,阿姨,我背您。我车就在前面。”
阿姨看着他宽阔却有些单薄的脊背,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脖子。
龙不天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电瓶车。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小心地将阿姨扶上后座,嘱咐她坐稳、抱紧自己的腰,然后才拧动车把。小电驴载着两人,慢悠悠地穿过渐浓的暮色,驶向城市边缘那片租金低廉的城中村。
他的出租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楼梯陡峭昏暗。龙不天几乎是半扶半抱,才将阿姨挪上六楼。打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旧木门,不到十平米的单间映入眼帘。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布衣柜,一张堆着几本旧书和维修工具的桌子。房间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地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龙不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快步走到床边,将有些泛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抚平,又拿出自己唯一一床spare的薄被。
“阿姨,您今晚睡这儿。”他扶着她慢慢坐下,“厕所和水池在走廊尽头左边,是公用的。您脚不方便,晚上尽量别出去,有事喊我。”
“那你……”阿姨不安地问。
“我去我哥们那儿挤一宿,离得不远。”龙不天笑了笑,试图让她宽心。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新牙刷和一块没用过的毛巾,连同刚才买的药一起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这些您先用着。饿了吗?我下楼给您买点吃的上来。”
阿姨连忙摇头:“不饿,不饿,你别忙了……”
“那您先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龙不天替她带上门,轻轻下了楼。
站在昏暗、充斥着油烟味的楼道里,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也映出了微信聊天列表最上方那个名字——Lisa叶。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又抬头看向六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叶泽娣……Lisa叶……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一个土得掉渣,一个洋气冲天。
大概只是碰巧都姓叶吧。
他收起手机,将那点莫名的心悸和荒谬的联想彻底压回心底,转身走进了杭城初夏湿热的夜色里。
夜风吹过狭窄的巷道,带来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
他全然不知,那扇门内,刚刚缓过神来的阿姨,正颤抖着手从贴身的旧布包最里层,摸出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裹、被水渍浸得有些发皱的信封。
信封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
杭城市江干区钱江新城鑫茂大厦A座28楼
以及一行打印体的英文:
ZechengCapital-LisaYe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