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半张密道 (第2/2页)
三天后,祈福法会。时间很紧,但总比没有机会强。
“好,那就三天后,祈福法会,想办法接近小顺子。”陆擎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做两件事。第一,杏林盟盟会,就在后天。周文景必须当上盟主,杏林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赵老板,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赵无极道,“周先生已经秘密进京,现在藏在我另一处安全的地方。我已经联络了江南、漠北、云泽等地的可靠分舵,他们的人明天就会陆续进京。盟会当天,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确保会场安全,也确保投票顺利进行。晋王那边,肯定会派人捣乱,甚至可能……动用武力。但我们也有准备,我暗中收买了一批江湖好手,也联络了京畿大营里几个受过杨继盛恩惠的将领,他们答应,万一有事,会带兵前来弹压。但……这都是以防万一。最好,盟会能和平进行,不要见血。”
“和平不了。”陆擎冷笑,“晋王狗急跳墙,不会眼睁睁看着杏林盟落到我们手里。盟会当天,一定会出事。我们要做的,不是避免冲突,而是控制冲突的规模,也确保冲突的结果,对我们有利。赵老板,你安排的人手,要精不要多,关键时刻,要能下死手。那些江湖好手,让他们埋伏在会场周围,一旦晋王的人动手,立刻扑杀,不留活口。京畿大营的将领,让他们在外围戒备,但不要轻易进场,免得落下‘军队干政’的口实。我们既要赢,也要赢得……‘名正言顺’。”
赵无极深深看了陆擎一眼,点头:“我明白。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是林姑娘。”陆擎声音低沉下去,“老邢带着她,正在赶来京城,最快明天傍晚能到。她……只剩一口气了,需要立刻救治,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养。赵老板,你在京城,有没有绝对可靠、也足够隐蔽的地方,能安置她?最好,有懂医术的人照看。”
赵无极沉吟片刻:“有。我在城外五十里的‘静心庵’,有个相熟的师太,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姑姑,为人正直,也懂些医术。静心庵位置偏僻,香火不旺,平时没什么人去,很安全。而且,庵里有口古井,井水甘甜,带有药性,对疗伤有益。我可以安排人,把林姑娘直接送到那儿,让师太照顾。但……陆兄弟,林姑娘的情况,真的还有救吗?胡不言不是说,她的心头血是‘提线人’血祭的关键,而且她生机已绝……”
“有救。”陆擎打断他,眼神坚定,“只要拿到‘提线人’的心头血,就能救她。这是疯嬷嬷临死前说的,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们必须进密道,必须找到‘提线人’,也必须……杀了他。”
赵无极看着陆擎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心里叹了口气,但没再劝。他知道,劝不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好,那我立刻安排,让人在城外接应老邢,送林姑娘去静心庵。”赵无极道,“但陆兄弟,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万事小心,保住命。你要死了,林姑娘就真的没希望了。这盘棋,下到最后,能掀翻棋盘的人,不多了。”
“我答应你。”陆擎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向赵无极,“赵老板,你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了吗?你女儿,还有那些账本……”
赵无极苦笑:“我女儿,三天前,我已经让人秘密送出城,去了江南我岳父家。账本……重要的那几本,我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往来明细,就算被晋王拿到,也定不了我的死罪。至于我自己……等盟会结束,等你们进了密道,我也会找机会离开京城,去江南和苏清河汇合。这京城,很快就要变成修罗场了,留下来,就是等死。”
“聪明人。”陆擎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再次没入夜色。
回到安全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砚和废手赌王还在灯下忙碌,桌上摊满了各种纸张和符号。听见陆擎回来,陈砚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眼神很亮。
“陆兄弟,有发现!”他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刚刚破译出的一段腹语密文,“这段密文,提到了‘神临之地’的具体特征——‘位于九重宫阙之阴,地脉交汇之眼,上有锁龙之井,下镇前朝之鼎’。锁龙井,前朝之鼎……这两个线索,和胡不言地图上标注的,能对上!”
“锁龙井……前朝之鼎……”陆擎快步走过去,看着陈砚破译出的文字,又对照着那半张地图。地图上确实有个标注“锁龙井”的地方,在皇宫东北角,靠近冷宫。而在锁龙井旁边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像是鼎炉的标记,旁边写着“疑为前朝炼丹处”。
“所以,‘神临之地’,很可能就在锁龙井下面,或者,在那前朝炼丹处的深处?”废手赌王道。
“很可能。”陈砚点头,“而且,这段密文还提到,进入‘神临之地’,需要‘钥匙’。钥匙有两把,一把是‘血脉之钥’,就是身怀特殊血脉、纯净之人的心头血;另一把是‘地脉之钥’,是能开启地脉机关的信物。血脉之钥,我们知道了,是林姑娘的心头血。地脉之钥……密文里没说是什么,只说‘藏于九重宫阙之影’。”
又是“九重宫阙之影”。这个“提线人”,对皇宫,不是一般的熟悉。
“地脉之钥……”陆擎沉吟,“会不会就是那另外半张地图?或者,是地图上标注的某个特殊机关的位置?”
“有可能。”废手赌王道,“但我们现在只有半张地图,找不到完整机关。而且,就算找到机关,没有钥匙,也打不开。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小顺子,问出另外半张地图和王德海那批古籍的线索。或许,那批古籍里,就记载了地脉之钥是什么,在哪儿。”
“嗯。”陆擎点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亮了,都休息会儿吧。养足精神,明天……不,今天,还有硬仗要打。陈先生,你再辛苦一下,把破译出的密文,和胡不言册子里有用的信息,整理出来,我们得做到心中有数。赌王,你准备的药品和工具,也检查一下,尤其是对付蛊虫和毒气的。我出去打探一下宫里的动静,也看看老邢他们到哪儿了。”
“好。”
“小心。”
陆擎再次离开安全屋,这次,他扮作一个早起送货的菜贩,推着一辆装着新鲜蔬菜的独轮车,混进了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他要去几个地方——永寿宫附近,看看守卫情况;奉先殿附近,熟悉一下地形;还有城门口,看看有没有老邢他们的消息。
京城看似平静,但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街道上巡逻的官兵比往日多了不少,眼神警惕,盘查也更严。尤其是永寿宫和晋王府附近,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奉先殿那边,已经开始搭设祈福法会的祭坛和彩棚,工匠和杂役忙忙碌碌,但周围也有不少便衣的探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陆擎推着车,低着头,慢慢走过这些地方,将看到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每一处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中午时分,他来到城门口。城门守备比平时森严了好几倍,进出的人排着长队,挨个接受盘查,尤其是带着行李、或者操外地口音的人,更是被反复盘问,甚至搜身。陆擎远远看着,心里焦急。老邢他们带着林见鹿,目标太明显了,这么严的盘查,他们怎么进得来?
他正想着,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车马,缓缓驶来,打头的是几辆装着药材的马车,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车队在城门口被拦住,守城的军官上前盘问。驾车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是老邢易容假扮的。他陪着笑,递上路引和文书,说他们是江南苏记药行的伙计,押送一批药材进京,给“百草堂”的赵老板。
军官检查了路引和文书,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药材,没发现什么问题,但目光落在了那辆青篷小车上。
“车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军爷,车里是我们东家得了重病的侄女,病得厉害,经不起风,也见不得光……”老邢连忙解释,塞过去一锭银子。
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车里,铺着厚厚的被褥,一个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年轻女子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是林见鹿,但已经被废手赌王用特殊的药水改变了肤色和五官细节,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普通女子。平安和狗蛋蹲在车角,也换了装扮,看起来像两个小药童。
军官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挥挥手:“行了,进去吧。但记住,京城现在不太平,别到处乱跑,早点把货交了,把人安顿了。”
“是是是,多谢军爷!”老邢连声道谢,驾车进城。
陆擎远远看着,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紧。老邢他们虽然进来了,但林见鹿的情况,恐怕更糟了。他得尽快安排,送她去静心庵。
他不再耽搁,推着车,远远跟在车队后面,看着他们顺利进了城,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而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得去安排接应的人,也得去静心庵一趟,见见那位师太,安排好一切。
时间,像鞭子一样抽在身后。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蹲在路边啃烧饼的汉子,在他离开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是晋王的眼线。京城这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而网中的鱼儿,还在拼命挣扎,朝着那未知的、布满荆棘的深处,奋力游去。
半张密道,通往的是生路,还是绝境?
很快,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