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贵妃榻下 (第2/2页)
“进来。”
门开了,一个侍卫低着头走进来,低声道:“王爷,永寿宫的翠儿姑娘来了,说云贵妃病情反复,心口疼得厉害,想请王爷过去看看,也……也想讨些王爷手里的‘特效药’。”
云贵妃?病情反复?晋王眉头一皱。云贵妃体内的蛊毒,是他亲自下的,用的是玄机子留下的“子母连心蛊”的子蛊。三皇子死了,母蛊应该也死了,子蛊失去控制,会反噬宿主,让宿主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但云贵妃居然“病愈”了,还能插手宫务,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又说病情反复……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让翠儿先回去,本王稍后就到。”
“是。”
侍卫退下。晋王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博古架前,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博古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他走下阶梯,来到地底密室。
密室里,那个小型的青铜丹炉还在燃烧,炉里的药液咕嘟作响。炉边站着两个活傀,眼神空洞。而在丹炉旁的石台上,放着那个装着“长生丹”半成品的小玉盒,还有几个装着瘟神散和蛊虫的小瓷瓶。
晋王打开玉盒,看了看里面那颗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丹”,眼神变得炙热。还差最后一味药引……只要找到,他就能炼成长生丹,就能摆脱这具日渐衰老的皮囊,就能实现真正的、永恒的权力和生命。
“云贵妃……婉娘的血脉……”他喃喃自语,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云贵妃是苗疆贡女,虽然血脉不如婉娘纯正,但也许……也有用?而且,她此刻“病情反复”,是不是因为体内的子蛊失去了控制,在反噬?如果是,那她的血,现在也许正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下的血,也许……正是炼制长生丹所需的、最“活”的药引?
想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他收好玉盒,又拿了几瓶“特效药”——实际上是加了冰片和蛊虫卵的毒药,能暂时缓解症状,但也让人更依赖,更容易控制。然后,他走出密室,重新合上博古架,整理了一下衣冠,朝永寿宫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盘算。如果云贵妃是真的病情反复,那就用“特效药”继续控制她,也趁机取她的血,试试药性。如果是装的……那就更有趣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装了十年病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永寿宫,翠儿在宫门口迎接,脸色焦急:“王爷,您可来了!贵妃娘娘疼得厉害,一直在念叨您的药……”
晋王点点头,没多说,径直走进正殿。殿里,云贵妃躺在贵妃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紧紧捂着心口,身子缩成一团,痛苦地**着。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贵妃娘娘,”晋王走到榻边,俯身查看,“可是心口又疼了?”
“王……王爷……”云贵妃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虚弱,“药……给本宫药……疼……疼死了……”
晋王从怀里掏出一瓶“特效药”,倒出一颗,递给云贵妃。云贵妃颤抖着手接过,塞进嘴里,用水送下。药效很快,服下后不久,她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好了些,但依然虚弱。
“多谢王爷……”她靠在榻上,眼神感激地看着晋王,“这药……果然有效。但本宫这病,时好时坏,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王爷那里……可还有更好的药?能根治的?”
更好的药?根治?晋王心中冷笑。这病根本无药可治,只有死路一条。但他面上不露,只是叹了口气:“贵妃这病,是陈年旧疾,又拖了十年,已入膏肓。普通的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要想根治……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和特殊的炼制方法。但那药引难得,炼制也凶险,本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什么药引?王爷但说无妨。只要能治好本宫,什么样的药引,本宫都愿意试。”云贵妃急切地说。
“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而且,必须是身怀特殊血脉、体质纯净之人的心头血。”晋王盯着云贵妃的眼睛,缓缓道,“贵妃是苗疆贡女,体内有巫神血脉,虽然稀薄,但也许……有用。只是取心头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云贵妃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取代。
“只要能根治,本宫……愿意试试。”她咬牙道,“但这里人多眼杂,取心头血又是大事,不能在这儿做。王爷的炼丹房,可还……安全?”
上钩了。晋王心中暗喜,但面上依然平静:“本王的炼丹房,在地下密室,绝对安全。而且,里面有现成的丹炉和药材,取血之后,可以立刻炼制,药效能最大程度保留。只是……贵妃真敢?”
“敢。”云贵妃点头,挣扎着坐起身,“翠儿,扶本宫起来。王爷,带路吧。”
“好。”晋王不再多说,转身朝殿外走去。翠儿扶着云贵妃,跟在后面。云贵妃脚步虚浮,走得很慢,但很稳。晋王偶尔回头看一眼,见她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又有冷汗渗出,不像是装的,心里那点疑虑,也渐渐散去。
三人穿过长廊,来到晋王府的后花园。花园深处,有座假山,假山下有个隐蔽的入口。晋王在假山某处按了按,假山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他率先走下去,翠儿扶着云贵妃,也跟了下去。
阶梯很长,很黑,只有墙壁上隔几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空气里有股浓烈的药味和甜腻的腥气,越往下走,气味越浓。云贵妃捂着鼻子,眉头紧皱,但没说话。翠儿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悄悄伸进袖中,握住了那几根“破阵香”。
走到底,是一个宽敞的密室,正是晋王那个私人炼丹房。丹炉还在燃烧,炉边站着两个活傀。而在密室最深处,有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是锁魂印。
“就是这儿了。”晋王指着那扇铁门,“里面是炼制长生丹的核心密室,有最好的丹炉和最齐全的药材。贵妃请进,本王这就准备取血。”
他走到铁门前,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转动,铁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但更精致的密室。密室里摆着一个小型的青铜丹炉,炉下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炉边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药材。而在密室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正是装着“长生丹”半成品的那个。
“贵妃,请。”晋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贵妃走进密室,翠儿也跟了进去。晋王正要跟进去,忽然,密室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侍卫的惊呼:
“有刺客!保护王爷!”
刺客?晋王脸色一变,转身就想冲出密室。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云贵妃忽然动了——她不再虚弱,不再颤抖,身形如电,瞬间冲到晋王身后,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晋王的后心。
“王爷,别动。”她的声音很冷,很静,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你……”晋王僵住,缓缓转身,看着云贵妃,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没病?你是装的?!”
“病了十年,装了十年,也该好了。”云贵妃冷笑,匕首往前送了送,刺破晋王的衣服,抵在皮肤上,“让外面的人退下,打开这扇门后面,真正的密室。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自己找。”
“真正的密室?”晋王眼神闪烁,“这就是真正的密室,哪还有……”
“别装了。”云贵妃打断他,看向翠儿。翠儿会意,从袖中掏出蛊盘。蛊盘上的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铁门后的那面墙。“蛊盘显示,这面墙后面,有更浓的蛊虫气息。而且,这墙上的锁魂印,是活的,里面有东西。打开它,否则,我现在就取你的心头血,试试能不能炼出长生丹。”
晋王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云贵妃不仅没病,还懂蛊术,还带着能探测蛊虫的法器。更没想到,她敢在晋王府,在他的地盘上,直接翻脸。
“外面都是我的人,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他咬牙道。
“走不出去,就一起死。”云贵妃眼神决绝,“但死之前,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晋王刘恒,是如何用毒药控制贵妃,如何用蛊虫祸乱朝纲,如何用瘟疫屠杀百姓,又如何……炼制长生丹,妄想长生不老的。你觉得,是你们先冲进来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再把证据公之于众?”
晋王沉默了。他看着云贵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十年隐忍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仇恨和决绝。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敢同归于尽。
而且,外面那些侍卫,虽然是他的人,但难保没有墙头草。一旦他死了,树倒猢狲散,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就真的保不住了。
“好……我开。”他最终妥协,走到那面墙前,在某个不起眼的砖缝里按了一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深的、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光,还有一股更浓的、甜腻得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是真正的核心密室!藏着玄机子手稿、瘟神散配方、控制名单,也可能藏着……那个“贵人”身份线索的地方!
“翠儿,发信号。”云贵妃低声道。
翠儿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烟花筒,点燃引信。烟花筒喷出一道红色的光,冲破密室顶部的通风口,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红色烟花。
信号发了。周延儒和杨继盛,该动手了。
“走,进去。”云贵妃用匕首抵着晋王,率先走下阶梯。翠儿紧随其后。三人下到底,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像地宫一样的空间。空间正中,摆着一个比外面更大的青铜丹炉,炉下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炉里煮着的东西,散发出刺鼻的甜腻味。炉边,站着八个活傀,眼神空洞,但杀气凛然。
而在丹炉后方,有一排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卷宗和账册。还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些信件。而在石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特制的、用玄铁打造的盒子,盒子上刻着踏火麒麟的图案,也刻着一行小字:
“见此盒如见本座。擅开者,死。——玄机子手书”
是玄机子留下的盒子!里面,一定是最核心的秘密!
云贵妃眼中闪过狂喜,正要上前,晋王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
“你赢了,云贵妃。但你也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那个盒子,是诱饵。盒子里的东西,是毒药,也是……钥匙。打开它,你会死,但也会……放出你最想见的人。”
“什么意思?”云贵妃心头一紧。
“意思就是……”晋王缓缓转身,看着云贵妃,眼神变得诡异,“‘提线人’,就在盒子里。不,应该说,‘提线人’的一部分,在盒子里。打开它,他就能……出来。而你们,都会成为他复活的……祭品。”
提线人……在盒子里?复活?祭品?
云贵妃脸色大变,但已经晚了。翠儿已经冲到了石桌前,伸手去抓那个盒子。而就在她的手触到盒子的瞬间,盒子上的踏火麒麟图案,忽然亮了起来,发出血红色的光。接着,盒盖自动弹开,一股浓稠的、黑色的烟雾,从盒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地宫笼罩。
烟雾很浓,很甜,带着刺鼻的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烟雾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像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声音,声音很杂乱,但能听出几个字:
“终于……等到……了……”
“血……我要血……”
“重生……灭世……净化……”
是蛊虫!是蛊虫混合了某种邪恶意识形成的东西!这个盒子,根本就是个蛊巢!而“提线人”,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存在”的?!
“退!快退!”云贵妃嘶喊,但烟雾已经将她吞没。她感到一阵头晕,四肢发软,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看见婉娘在哭,看见林守仁在流血,看见无数冤魂在朝她伸手。而晋王,在烟雾中狂笑,笑声凄厉:
“晚了!都晚了!师尊……不,父亲……就要复活了!你们,都是他的祭品!这天下,也将是他的祭坛!哈哈哈——”
烟雾越来越浓,地宫开始震动。丹炉里的火焰,变成了幽绿色,炉里的药液开始沸腾,喷溅。那八个活傀,也开始动了,眼神里有了神采,但那种神采,是疯狂的、邪恶的,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翠儿!发信号!让周大人他们别进来!快撤!”云贵妃拼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但翠儿已经被烟雾笼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自己,也感觉意识在迅速流失,身体像被无数虫子钻咬,疼得撕心裂肺。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以为自己在钓鱼,没想到,自己才是那条鱼。晋王,不,是那个“提线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她自投罗网。
对不起,婉娘,守仁,鹿儿……还有那些相信她的人。她终究,还是没能报仇,也没能……救这天下。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喷涌黑烟的盒子,看了一眼盒子里那个隐隐约约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黑影,然后,闭上了眼睛。
地宫里,只剩下晋王疯狂的笑声,和那个盒子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
噗通……噗通……噗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像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